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这句话我问了两遍。答案不一样了。
“因为我怕你心软。”
我攥着手机,指节发酸。
第二天是周六。
我没有告诉裴衍我已经知道了。
我去了贺柔住院的那家医院。
血液科在门诊楼六层,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有一间单人病房,门上贴着患者姓名:贺柔。
我没有直接进去,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十分钟。
然后一个护士推门出来,看了我一眼:”你找谁?”
“我是贺柔的……朋友。”
护士进去问了一声,出来说:”她说让你进去。”
房间不大,但收拾得很净。床头柜上摆着一束花,窗台上有几本书。
贺柔比照片里更瘦。
她靠在枕头上,脸色像被稀释了两遍的白,但看到我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你是……姐姐?”
她认识我。
裴衍给她看过我的照片。
“你爸跟你说了?”
“嗯。”她的声音细细的,像一快要断的丝线,”爸说我有一个姐姐,在别的地方长大。他一直在找你。”
她的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,手背上贴着固定针头的透明胶带。
“姐姐,你愿意来看我,我好高兴。”
我看着她的脸。
二十二岁。比我小六岁。
她的睫毛很长,说话的时候会垂下来,像两把小扇子。
她是无辜的。
“你的病,现在什么情况?”
“医生说要做骨髓移植。配型一直没配上。”她说得很平静,像在讲别人的事,”爸说会想办法的。”
“你知道他在找谁配型吗?”
“他说在联系亲戚。”
亲戚。
他把我归类为亲戚。
我在病房里待了二十分钟。
出来之后我去了住院部的医务处,以家属身份查了贺柔的就诊档案。
档案里有一份HLA配型申请表。
申请期:2021年3月28。
比亲子鉴定的期早了半个月。
拟配型供者栏里,写着一个名字。
纪宁。
身份证号完整,住址完整,连我的手机号都填上了。
三年前。
他甚至还没确认我是不是他的女儿,就已经把我的信息填进了配型申请表。
我拿出手机,拍下了这一页。
然后打了我爸的电话。
“爸,他三年前就在医院提交了配型申请。拟供者那栏,写的是我。身份证号都有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“他连你的身份证信息都弄到了。”我爸的声音很沉,”宁宁,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不让你见他了吗?”
06
“裴衍找到了失散二十八年的女儿,可养父母拒绝相认。”
周一早上到公司,同事杨蔓把手机怼到我面前。
屏幕上是一条短视频,播放量已经过了五十万。
裴衍坐在镜头前,穿着那件我见过的黑色高领,眼圈泛红,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。
“我找了她二十八年。终于找到了,她养父不让我见。我理解他的心情,但我也是她爸爸啊。我只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。”
评论区已经炸了。
“这养父也太自私了吧?人家亲爹找上门了还拦着?”
“孩子有权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!”
“支持裴总依法维权!”
“杨蔓,关掉。”
“等等,你看这条评论。”她划了一下,”有人认出来了,说这个女儿就在咱们公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