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一下。
“你辅导员的意思是,年轻人在职场上要学会适应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第二天早上八点,我到了公司。
前台多了两个人。一男一女,都上了年纪,穿着不合季节的厚外套,站在大厅中间,手足无措地看着旋转门。
女人手里攥着一个布袋子。男人背微驼,头发半白,裤脚沾着泥。
我认出来了。
贺琳手机锁屏上那张照片——她爸妈站在一片油菜花地前面的合影。那个女人穿的就是这件外套。
陆姐从电梯里出来,换了一身黑色套装,走过去的时候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伤。
“叔叔阿姨,节哀。这边请,我们准备了一间会议室,环境好一些,慢慢谈。”
贺琳的母亲张了张嘴,声音很小:”我闺女……到底怎么没的?”
陆姐扶着她的胳膊往里走,边走边说:”阿姨,琳琳的事公司上上下下都很难过,郑总也特别痛心。我们已经做了详细的调查,所有情况都会跟你们说清楚的。”
我站在前台拐角,看着他们走进B03会议室,门关上了。
四十分钟后门开了。
贺琳的父亲走在前面,手里多了一个信封。厚的。后面跟着母亲,眼睛红肿,脚步虚浮,陆姐搀着她,嘴里还在说着什么。
我迎上去。
“叔叔——”
陆姐的手拦在我前面,还是笑着的。
“小方,你手上的报告交了没有?赶紧去忙吧,别让郑总等。”
她的笑容像一堵墙。
贺琳的父亲看了我一眼。那个眼神里什么都有,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低下头,攥着信封,走进了旋转门。
我追了两步。
陆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不大,但足够清楚:”方一诺,你的工位在楼上。”
我停住了。
看着那两个背影穿过玻璃门,走到马路边。贺琳的母亲突然蹲了下来,两只手捂着脸。她丈夫站在旁边,弯着腰,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,另一只手还攥着那个信封。
后来我才知道,信封里是五万块钱的转账支票,和一份免责协议。
协议上写着:甲方出于人道主义关怀,自愿向乙方支付慰问金伍万元整。乙方确认对甲方不存在任何争议,自愿放弃一切追诉权利。
五万块。
贺琳加了十四个月的班,五一假期连续熬了三个通宵,在工位上死了,值五万块。
老周从我背后经过,拍了一下我的肩。
“信封里多少钱?”我问他。
他没停步。
“别管了。”他说,”九点了。”
03
“各位,紧急通知一下调整。”
早会上郑总站在白板前面,枸杞杯照例摆在手边,热气缓缓地往上飘。
“考虑到近期组内人员变动,几个的负责人做一下重新分配。”
他翻开笔记本。
“智行V3.0,原来是贺琳主导的,现在交给张薇。”
张薇点了一下头,眼睛没抬。
“云仓管理后台,老周接。”
老周嗯了一声。
“移动端适配和数据看板这两个——”他看了我一眼,”小陈来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这两个一直是我在跟的。
“郑总,移动端的进度我最清楚,上周刚——”
“小方。”他打断我,语气很平,”你最近状态不太好,大家都看在眼里。先歇一歇,调整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