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慕衡被关在宗人府里,转眼已过了月余。
宗人府的子不如东宫好过。没有窖藏的美酒御膳房的佳肴,也没有心仪的奴仆伺候,碍于太子身份谈不上苛待慕衡。但慕衡养尊处优惯了,哪里受得了这些?可他更受不了的,是那份屈辱。
他堂堂太子,竟然被一个商女和一个废物王爷到这番田地!
他不甘心。
他绝对不甘心。
宗人府的夜格外漫长。
慕衡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,盯着头顶的房梁,怎么也睡不着。他想起朝堂上阿赫曼那冰冷的眼神,想起父皇失望的目光,想起慕君越那淡淡的悲哀——那悲哀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他难受。
他慕衡,堂堂太子,竟然输给了一个废物王爷和一个商女。
这口气,他咽不下去。
这一夜里,宗人府的守卫换班,一个黑影悄悄溜进了慕衡的房间。
“殿下。”
“你来了。”慕衡坐在床沿,声音沙哑,“事情办得怎么样了?”
“回殿下,”黑影压低声音,“一切顺利。林一茉的茉香楼,属下已经查清楚了。她每辰时开门,傍晚关门,店里只有三个伙计帮忙,还有一个叫林一楠的弟弟跑堂。”
“慕君越呢?”
“瑾王每隔两三会来看她一次,每次待的时间不长。”
“好。”慕衡的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,“盯紧她。等孤出去,就是她的死期。”
“殿下英明。”
黑影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又低声道:“殿下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皇后娘娘那边,似乎在为瑾王的婚事张罗。属下打听到,皇后有意在月底下旨,正式赐婚。”
慕衡的手猛地攥紧,声音阴沉:“那就让他们高兴几天。等孤出去,这一切都会改变。”
黑影退下,消失在夜色中。
慕衡坐在黑暗中,嘴角勾起一丝阴森的笑。
慕君越,你以为把孤关进宗人府就万事大吉了?做梦!
总有一天,孤会让你跪在孤面前,求孤放过你。
与此同时,茉香楼里。
林一茉正在后厨忙活,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救命啊!有人吗!”
她连忙跑出去,只见门口围了一圈人,里三层外三层的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“怎么了?”她挤进人群,只见地上躺着一个人。
那人是个老妇人,头发花白,脸上满是皱纹,身上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衣裳,看起来至少有六十岁了。她蜷缩在地上,捂着肚子,脸色苍白,痛苦地呻吟着。
“老人家,您怎么了?”林一茉蹲下身,急切地问。
“我……我肚子疼……”老妇人断断续续地说,“姑娘,行行好,给我口热水喝……”
林一茉二话不说,把她扶进店里。
老妇人很轻,轻得像一片枯叶。林一茉扶着她的时候,能感觉到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手腕上青筋暴露,皮肤得像老树皮。
“老人家,您慢点。”林一茉轻声说,“小心台阶。”
老妇人抬起浑浊的眼睛,看着她,嘴唇颤抖:“姑娘……你……你不嫌老婆子脏?”
“嫌什么?”林一茉笑了笑,“人都有老的时候。我要是还在,也该跟您差不多年纪了。”
老妇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林一茉让她躺在长椅上,又端来热水,一点一点喂给她喝。
“阿楠!”她喊道,“去请个大夫来!”
林一楠应了一声,飞快地跑了出去。
大夫来了之后,给老妇人把了脉,摇了摇头。
“老人家是急性腹痛,老朽开几服药,你们给她煎了喝,看看能不能缓过来。”
“多谢大夫。”
林一茉付了诊金,又亲自去抓药、煎药,守在老妇人身边,一夜没有合眼。
第二天早上,老妇人的情况好了些,拉着林一茉的手,老泪纵横。
“姑娘,你真是好心人……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,从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的人……”
“老人家别客气,举手之劳而已。”林一茉笑着说,“您好好休息,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。”
老妇人感激涕零,在店里养了三,才颤颤巍巍地离开了。
然而,这只是开始。
接下来的几,林一茉又陆续”捡”了好几个人回店里。
有摔断腿的流浪汉,有饿晕在路边的孤儿,有被人欺负的无家可归的妇人……
她来者不拒,全都收留了,给他们吃喝,帮他们找大夫,等他们好得差不多了,才送他们离开。
店里的伙计都看不下去了。
“掌柜的,”一个伙计小声劝她,“您心肠好,可也不能什么人都往店里领啊。万一遇上坏人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林一茉摆摆手,“我看他们不像坏人。”
“可您也不能一直这样,”伙计急了,“店里就这点地方,再这么下去,客人都没地儿坐了!”
林一茉愣了一下,看了看店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人,有些不好意思:“那……等他们好一点,就让他们走吧。”
伙计叹了口气,不再说什么。
慕君越来看她的时候,发现店里多了好几个陌生人,不禁皱起眉头。
“这些是什么人?”
“都是些可怜人。”林一茉说,“我在路上捡的。”
“捡的?”慕君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“一茉,你有没有想过,这些人……不一定是好人?”
林一茉愣了一下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是说,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有没有觉得,这段时间捡到的人……太多了?”
林一茉仔细想了想,心里忽然一沉。
确实,最近她捡的人,比以前多了不少。以前十天半个月才能碰上一个可怜人,可最近几天,她几乎天天都能”捡”到。
这不正常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她看着慕君越,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我不敢确定。”慕君越说,“但我会让人去查一查。”
“好。”林一茉点点头。
她低下头,心里有些乱。
她一直觉得自己做的是好事,可现在慕君越告诉她,那些人可能是别有用心……
“我是不是太傻了?”她喃喃道。
慕君越看着她,眼里闪过一丝心疼:“你不傻,是那些人太坏了。”
林一茉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,心里忽然踏实了几分。
“你也小心。”
三天后,慕君越的人查出了结果。
“殿下,”暗卫低声说,“那些人的身份都有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经属下查证,那些人本不是什么流浪汉、孤儿、可怜人。他们都是太子殿下的人,是故意接近林姑娘的。”
慕君越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他们想什么?”
“目前还不清楚,”暗卫说,“但属下觉得,他们应该是想……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想接近林姑娘,取得她的信任,然后……”
暗卫没说完,但慕君越已经明白了。
太子的人不是来害林一茉的,是来接近她、取得她信任的。等到时机成熟,他们就会——
“好。”慕君越说,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夜色,眼底一片冰冷。
他想起林一茉那张信任的脸,想起她救助那些”可怜人”时的毫无防备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怒意。
慕衡被关在宗人府,还不忘派人接近林一茉。他这是想什么?是想在林一茉身边安眼线,还是想找机会对她下手?
不管是什么,慕君越都不会让他得逞。
二弟,你真是死性不改。
“去,”他说,“把那些人全部拿下。”
“是。”
暗卫退下。
慕君越在窗边站了很久,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
既然你想玩,那就陪你玩到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