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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李家的家丁跟黄巾乱兵混在一堆,黑压压往村口压过来,尘土扬得遮天蔽,把早春的太阳都挡得发灰。

风裹着土腥味跟汗臭味刮过来,呛得人直皱眉,马蹄声、叫骂声搅在一起,老远就震得人心口发慌。

梧熊站在最前头,长矛杆被他攥得发热,指节泛白。

身后阿虎、狗子几个乡勇,脸白得像晒过头的面饼,呼吸又急又浅,脚底下钉死似的没往后挪一寸。

土窑那边静得吓人,只有几个小孩压抑的抽泣声飘过来,被风一吹就散了,连鸟儿都吓得不敢叫。

“梧熊,你个寒门小崽子,倒是能躲。”

人群里慢悠悠挤出来个穿绸缎长衫的男人,衣料沾了尘土也不在乎,脸拉得老长,眼尾耷拉着,一看就一肚子坏水,正是李家老爷李禄。

他旁边杵着个黄巾小头头,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劈到下巴,手里拎柄豁口砍刀,嘴角咧到耳,凶得吓人。

“你敢抢我李家的粮,我李家的人,坏我勾连黄巾的大事,今天我非把你扒皮抽筋不可!”

李禄阴恻恻一笑,朝旁边摆了摆手,“张头领,村子里的粮食、细软、女人,你们随便搬随便拿,我一分不要。

但这个梧熊,必须给我留活口,我要亲手把他剁了喂狗!”

这话一落,等于把李家暗通黄巾的阴谋摆到了台面上。

张头领笑得口水四溅,挥着刀喊:“李家老爷敞亮!弟兄们,冲进去,抢粮抢钱抢女人!”

二三十个黄巾乱兵跟疯狗似的往前扑,后面跟着李家十几骑骑兵,马蹄踏得土路坑坑洼洼,连地上的枯草都被踩烂了。

乡勇们手心全是冷汗,枪杆滑溜溜的,有人牙关咬得发酸,却死死瞪着前面不退。

阿虎胳膊上还绷着昨天的旧伤,被风一吹疼得咧嘴,还是吼出声:“公子!骑兵一冲咱们这破木栏顶不住啊!”

梧熊眼尾扫过摇摇欲坠的木栏,又看了眼土窑方向,语气稳得像脚下的黄土:“慌没用。

骑兵跑得快,咱们就把路口堵死,让他们跑不起来。

乱兵凶,咱们就先把带头的砸趴下,剩下的自然散。”

他语速不快,每一句都砸在人心上:“阿虎,你带三个人守最窄的口子,长枪只扎马腿,别跟人硬拼。

其他人,捡最大最沉的石头,往第一排乱兵头上砸,别省力气!”

话音刚落,乱兵已经冲到防线跟前。

拳头大的石头噼里啪啦砸下去,当场放倒两个,剩下的红着眼用刀乱挡,疯了一样撞木栏。

硬的粗木发出咯吱咯吱的惨叫,缝隙越裂越大,眼看就要被撞开一个洞。

一个光着半只膀子的乱兵挥刀砍中一个乡勇的手背,那乡勇疼得闷哼一声,指缝渗出血,顺着枪杆往下淌,却愣是没撒手,反手一枪扎进对方。

“撑住。” 梧熊低声说了句,身形一晃就冲了出去。

长矛直刺,快得只剩一道灰影,噗嗤一声扎穿最前面乱兵的肩膀,把人狠狠钉在木头上,血水顺着木头纹路往下流。

前面的乱兵吓得脚步一顿,气焰当场矮了半截。

“废物!都给我上!” 张头领气得脸通红,举刀朝着梧熊头顶劈下来,刀风刮得梧熊额前碎发乱动。

梧熊手腕一转,长矛横扫,硬磕在对方刀背上,火星子溅在尘土里,瞬间熄灭。

张头领只觉得胳膊一麻,虎口像被火烧一样疼,连着后退三步才稳住,差点坐地上。

“就这点本事,也敢出来抢东西?” 梧熊语气平平,却像一巴掌扇在对方脸上。

张头领又羞又怒,吼一声再扑上来,刀刀往死里砍。

两人缠在一起,刀矛相撞的脆响一声接一声,听得人心里发紧。

梧熊招式一点不花哨,就是快、准、狠,完全不像个刚成年的乡下小子,倒像在尸堆里滚过几回的老兵。

十几个回合下来,张头领呼吸乱得跟破风箱似的,胳膊、腰上各添一道口子,衣服浸得发黑。

“你、你到底是什么人?!” 他喘着粗气,眼神里全是怕。

梧熊没废话,手腕猛地一拧,矛尖划过他胳膊,大刀 “哐当” 砸在土里。

紧接着一脚踹在他口,张头领像个麻袋似的飞出去,摔在地上蜷成一团,疼得只剩哼哼的力气,站都站不起来。

乱兵们一看头领被趴下,当场就乱了套。

有的往前挪两步不敢上,有的脚已经往后撤,队伍散得跟沙子似的。

李家骑兵头领脸色一沉,拍马直冲过来,长刀寒光一闪,直劈梧熊口。

“梧熊,别狂!今天就让你知道李家的厉害!”

战马四蹄翻飞,速度快得吓人,乡勇们吓得喊出声,连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
梧熊眼神一厉,不退反进,贴着马身擦过去,长矛狠狠扎进战马前腿。

战马痛得长嘶一声,人立而起,马上的骑兵头领重心一歪,直接被甩飞出去,重重砸在硬土上,疼得龇牙咧嘴。

梧熊上前一步,长矛尖稳稳顶在他喉咙口。

“李家,非要跟我、跟这一村的人,死磕到底?”

骑兵头领吓得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蹦不出来。

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,黄巾头领被废,李家骑兵头领被擒。

前面的乱兵和李家家丁脸色惨白,刚才那股嚣张蛮横,全被吓没了,一个个往后缩。

阿虎看着梧熊的背影,攥着枪的手更稳了,忍不住吼了句:“公子牛!”

旁边狗子也跟着喊,几个乡勇声音混在一起,把心里的怕全吼了出去。

土窑里的百姓也松了口气,有人悄悄抹了把脸,眼神里不再是绝望,多了点活下来的盼头。

李禄站在后面,气得浑身发抖,口剧烈起伏,绸缎长衫都被扯歪了。

“废物!一群废物!连个乡下小子都搞不定!”

他死死盯着梧熊,眼神毒得像要咬人,“我倒要看看,你能护着这破村子到什么时候!

你以为打赢几个杂兵,就没事了?”

他猛地抬起手,朝身后阴影处喊了一声,声音都变调了:“老将军!劳烦你出手,拿下此人!”

人群最后面,缓缓走出一个白发老将。

身上穿着半旧的黑铠甲,边角磨得发白,手里握着一张弯弓,弓身泛着老木头的光泽,腰挎箭壶,着十几支白羽箭。

老人腰杆挺得笔直,像山坳里长了几十年的老松树,风霜刻满脸,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
他抬眼望向梧熊,目光沉得像深潭,手指缓缓搭上弓弦。

箭尖在灰光下,冷芒一闪。

梧熊瞳孔骤然一缩,浑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。

这股沉稳又锋利的压迫感……

绝不是家丁、乱兵能有的半分架势。

这个人,到底是谁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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