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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
夜色沉得扎扎实实,山里连一星半点余光都透不进来。层层叠叠的树影压在山头,闷沉沉裹住整片后山地界。晚风穿扯过枯枝桠,刮得落叶贴地轻扫,细碎声响刚好掩住伏兵落脚的动静,微凉气浸着林间土腥气漫开来,恰好衬得四下里暗藏的肃气场愈发浓重,也暗合众人静待收网、沉稳戒备的心境。

后山那座废弃老破庙,孤零零杵在密林腹地,看着格外萧条。经年风雨冲刷下来,墙面剥落得坑坑洼洼,木棂门窗早就腐朽塌光,黑黢黢的庙口往里探,满是阴冷沉寂的质感。地面厚厚积了一层枯败烂叶、断折枯枝,脚轻轻踩上去就软塌塌下陷,稍不留意就会闹出响动,格外适合扎堆,也方便暗中布局围堵。

三十多个收拢来的残匪,掐着时辰陆续往庙前聚拢。夜里山风带着凉意,不少人只穿了单薄粗布短褂,忍不住缩着脖颈搓揉胳膊,嘴里低声抱怨山里昼夜温差太熬人。几人凑成小堆挨在墙角闲聊,满心只盼着完事之后,能从李家手里领到足额粗粮、零碎铜钱,踏实填饱几肚子。还有几个胆子天生怯弱的后生,眼神不住往幽深林隙里瞟,心底莫名发慌,说不出哪里不对劲,只总觉得暗处像是有视线盯着自己,浑身不自在。

带队主事的疤脸匪首,就是早前假意被俘、带回假消息的那人。他斜倚在冰凉庙墙上,表面硬装出沉稳压场的模样,实则后心一直隐隐发寒,身上未愈的箭伤还阵阵牵扯疼意。早先在梧家村柴房被拿捏震慑的恐惧感,压没彻底散去,打心底里不想再招惹村里那帮硬茬人手。可他没得选,假话已经传回李家大宅,今夜要是敢缺席复命,回头李家必定会拿他开刀问责,下场只会更惨。没别的法子,只能硬着头皮带队撑场面,心里只想着混完差事就赶紧脱身,绝不掺和后续麻烦。

这帮散匪个个心思浅薄,眼里只盯着蝇头小利。全都笃定这趟夜活稳妥至极,梧家村白防备松散、夜里后山无人值守,溪水源头随便就能动手污染,村边外围防线一冲就乱,抢点囤粮轻轻松松就能抽身离场。又觉得背后有李家撑腰兜底,出再大动静也轮不到自己担责,压没人费心留意周遭异动,更没察觉整片密林早已被层层围堵,所有逃生退路全被悄无声息掐断。

典韦领着二十名精壮近战好手,半蹲在庙外围密树丛后头。所有人尽数压低身形,手里紧攥短刃、粗实木棍,呼吸刻意放得又轻又缓,连指尖挪动都小心翼翼,生怕闹出半点动静暴露埋伏点位。典韦孤身靠在粗壮老槐树后,一双沉眸死死锁死破庙正门,性情素来沉稳寡言,不骄不躁、不慌不忙,只恪守本心守住分内防线,不多多想旁旁绕绕的算计,满心就认准一个念头:堵死大门,不放走任何一人,稳妥办好梧熊交代的差事。

黄忠那边早已抢占三处视野最优的高地坡台,布局稳妥周全。五六个手法老练、眼神凌厉的弓箭手,半趴在石块掩体后方,弓弦虚虚半拉蓄势,箭头精准斜对庙前扎堆的匪寇人影。他们不贸然主动伤人,只牢牢盯住几条连通山下、通往李家地界的逃生小路,心性定力极强,耐得住夜色里的静默等候。谁敢贸然往山头方向逃窜,立马就有箭矢落点威慑,刚好停去路不伤及性命。夜风掠过岗顶,撩动箭羽轻轻晃动,高地上寂静无声,所有气全暗藏在暗影之中,半点不露锋芒。

山腰关键岔路口处,阿虎带着值守乡稳蹲在乱石阴影里。人手手里长矛尽数压低贴紧地面,全员敛声屏气不露头、不喧哗。他性子耿直热血,做事靠谱稳妥,专门死守最后一道回撤要道,就算有匪寇侥幸冲破林间第一层合围,也绝不可能从他眼皮底下逃回李家通风报信。白里全员刻意演戏装松散,这会儿个个眼神紧绷、心神凝聚,半点不敢松懈怠慢分毫。

里外三层合围,点位环环相扣,整片后山彻底封死,连飞鸟都难轻易穿梭而过。

一切就绪,只待信号发起。

密林最深处,一抹极淡的火光倏然一闪而逝。转瞬即逝的光亮,外人本无从察觉,只有提前约定好的伏兵,能精准看懂这是动手收网的暗号。

典韦没有半分迟疑,抬步径直起身往前踏出。厚重沉稳的脚步踩碎表层枯叶,带着身后一众壮汉从暗影里迅猛冲出,瞬息之间就把破庙大门堵得严严实实,不留半分空隙。

“原地站住,不许乱动。”

语声没有高声嘶吼,只是低沉压嗓传出,分量却格外慑人,瞬间压盖住庙前所有细碎闲谈动静,气场直接镇住全场慌乱苗头。

扎堆休憩的残匪当场集体懵神,前一秒还在盘算后续能捞多少好处,下一秒出入口就被黑压压的人影封死,满眼都是陌生冷峻的面孔,无形压迫感扑面而来,让人喘不过气。

没等众人回过神反应过来,左右两侧同步传来树丛晃动的声响。一道道伏兵人影接连钻出林间,稳步往前步步收紧包围圈,夜色暗沉分不清伏兵具体人数,恐慌感瞬间翻倍蔓延。

“有埋伏!咱们被算计了!”

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尖叫一声,刺耳声响彻底击碎仅存的安稳,瞬间打乱所有残匪的心神。

三十多号人当场乱作一团,乱象四下蔓延。有人慌不择路往后倒退,拼了命想钻进破败庙体角落躲藏;有人脑子彻底空白,抬脚就盲目往密林深处瞎冲,一门心思只顾着逃命;还有几个蛮横桀骜的匪寇,当场抄起随身破刀烂棍,打算硬拼冲撞突围,搏一条生路。

但一切都晚了,所有出路早就封禁妥当,没有半分突围余地。

几名慌不择路往山头逃窜的匪寇,刚冲出没两步,耳边就响起凌厉破空声响。黄忠麾下弓箭手精准放箭,箭矢擦着耳畔狠狠扎进身前泥土,力道迅猛、落点刁钻。几人瞬间吓得僵在原地,双腿发软不敢再挪动半寸,硬生生被威慑回包围圈中心,不敢再贸然试探。

想要绕林间偏僻小路偷溜的人,一头径直撞进乡勇合围圈里。横竖密实的木棍横向拦截,冷亮短刃抵住身前要害,半步都不许往前挪动,彻底掐断所有偷溜念想。

庙门口冲突最为激烈,几个性情凶悍、执意顽抗的残匪,拎着兵器就径直朝着典韦扑而去。可双方实力差距悬殊,典韦天生力大过人,出手脆利落、不耍花哨招式,随手一拳就撂倒一个,近身两三下就把硬闯之人砸得蜷缩在地,疼得动弹不得。两三波执意硬拼的匪寇,尽数瞬息之间被制服,压没人能扛住典韦一招攻势。

片刻功夫,场上局势彻底稳住。所有敢持刀顽抗的残匪,尽数被放倒在地;剩下大半人本就只为混一口吃食,压没有拼命的骨气胆量。眼见四下伏兵密布、逃生无门,领头之人也不敢上前抗衡,当下直接心生怯意,随手扔掉手里兵器,乖乖抱头蹲在原地,连抬头窥视周遭的胆子都没有。

整场围,起势迅猛,收尾利落,全程没出多少伤亡,就稳稳掌控局面。

梧熊与郭嘉并肩,缓步从清幽林间踱步走出。夜色笼罩之下,二人步履从容不迫,静静站在包围圈外侧,冷眼打量着底下一众束手就擒的匪寇,神色平静无波,心底早已想好后续全盘对策。

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名挨了重击的顽抗匪寇,捂着腹低声呻吟,疼得浑身发颤。其余俘虏尽数缩紧肩头,头颅埋得极低,全场只剩此起彼伏的慌乱呼吸声,氛围压抑又肃穆。

郭嘉往前轻挪两步,目光淡淡扫过全场俘虏,语速平缓,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能让每个人清晰听见。

“带队领头的,站出来回话。”

人群里瞬间响起一阵细碎动,没人敢应声出头,都怕率先担上罪责。僵持片刻后,那名疤脸匪首只能磨磨蹭蹭站起身,双腿控制不住微微发抖,心底清楚自己彻底栽进圈套,今晚绝对难逃追责。

“我……我是领头的。”疤脸汉子嗓音涩发哑,满是惶恐。

郭嘉定定看向他,直白问话,不绕任何弯子,句句戳中要害。

“不刻意为难你,只如实说清三件事就行。”

“第一,到底是谁常年出钱出粮,私下养着你们这批人,三番五次撺掇你们扰村落、寻衅滋事。”

“第二,今夜分批进山污水源、劫掠囤粮、毁坏田亩,全套谋划调度,是谁亲自下的指令。”

“第三,李家背地里还藏着多少阴毒后手,后续打算用什么法子,持续为难打压整个梧家村。”

林间四下寂静无声,所有人都竖着耳朵,不敢错过半句回话。

疤脸汉子不敢再心存侥幸、硬扛隐瞒,方才围受控的场面历历在目,顽抗只会白白吃苦,如实交代反倒还有一线活路。他抬手指向远处灯火隐约的李家大宅方向,句句如实,没有半句虚言。

“从头到尾,全是李家少爷李禄一手办谋划的。”

“早前就是李家贴身管家亲自进山接洽,送来粗粮、碎银,拉拢我们这批散匪,专门盯着梧家村不间断找事挑麻烦。”

“昨夜偷偷进村偷袭探底、今晚全员集结分两路作恶,往上游溪水投脏污水、进村外围抢囤粮毁农具,每一步都是李禄亲手敲定。他特意叮嘱,不正面硬拼开战,就靠暗处轮番消耗,等村里人心涣散、物资耗空,就立马勾结县衙差役,随便安个罪名把村子拿捏死。”

紧接着,他又把李家后续层层阴狠后手全盘托出,稳稳补牢本章反派阴谋伏笔。后续打算胁迫周边依附村落,全面断绝和梧家村的物资往来、人情走动;隔三差五派遣零散人手进山滋扰,损耗村民精力;一旦阴谋败露,就把所有作恶黑锅全数甩给这批散匪,自己置身事外,净净撇清所有系。

旁边一众胆小怕事的匪寇,也连忙接连开口补证,你一言我一语,把李家私下许诺好处、暗中布局算计、步步施压害人的全过程,说得明明白白、铁证如山。

现成人证,当场全数敲定,没有半点纰漏。

梧熊眼底神色一点点沉冷下来,心里原本只知晓李禄心狭隘、爱耍阴招,听完所有内情才彻底看清,对方从一开始就心怀歹念,打定主意要把全村人往绝路上迫,心肠歹毒至极。

“全部捆扎结实,分区集中看管。”梧熊沉声下达指令,处事条理分明,“挑两名口供详实、嘴风严实、全程亲历谋划的匪寇单独严加看守,留着后续对峙李家、上报官府,当作核心活人凭据。”

阿虎立刻带人上前执行,用粗麻绳挨个捆绑俘虏,按态度顽劣与否分区管控,把几名率先持刀反抗的匪寇单独隔离,严防夜里私下串通闹事、伺机越狱。

典韦守在破庙门口,身形魁梧气场慑人,冷冷扫视全场俘虏。但凡有人敢悄悄乱动一下,凌厉眼神压过去,众人瞬间安分守己,不敢有半分异动。

黄忠带人从高地缓步走下,弓箭手全数收箭归位,全程利落收尾,没费多余力气,就彻底扫清李家所有外围爪牙势力。

一场潜藏多的暗处危机,就此连拔除,彻底平息。

李家筹谋多、层层排布的夜袭毒计,刚踏出第一步,就直接折戟在后山破庙,全数。

郭嘉低头扫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破旧兵器、匪寇腰间揣着的李家专属粮牌、零碎往来信物,心底盘算得清清楚楚。人证、口供、实物凭证三样齐全,环环相扣,足够直接钉死李禄所有恶行,再也无从抵赖。

李禄躲在大宅里自以为智谋过人,在背后玩弄阴私算计,殊不知暗处作恶越多,实打实留下的把柄就越牢靠。今晚这一波合围收网,不光清光了他手里所有可用爪牙,更攥住了能一举扳倒他的全部铁证。

“简单清理一下现场痕迹,连夜悄悄押人回村。”郭嘉从容安排收尾事宜,分寸拿捏得当,“打斗痕迹简单遮掩,别留下显眼破绽引人猜疑。所有俘虏尽数押往后山闲置土房,分班轮流死守,不许任何外人私下接触串供。”

“办妥值守收尾,咱们就主动登门,去李家好好算一算这笔总账。”

晚风裹挟着林间凉意,漫过破败庙墙,拂过一众垂头丧气的俘虏身形。暗处潜藏的风波彻底落幕,摆在明面上的正面对峙,才正式拉开序幕。

与此同时,李家大宅内灯火通明,暖意融融,和后山寒凉肃形成鲜明反差,反衬出李禄盲目自负、浑然不知大祸临头的状态。李禄安坐在厅堂暖榻上,慢悠悠品着热茶,心境松弛安稳,满心只等着后山传来作恶得手的好消息。他笃定今夜过后,梧家村必定人心大乱、物资紧缺,再也没有底气和自己抗衡博弈。

他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外派的所有心腹人手,此刻已经全军覆没、尽数被俘。一套能彻底撕碎他伪善面皮、钉死他全部阴谋的铁证,早已牢牢攥在梧家村众人手里,上门问责的人,转眼就会登门而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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