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先生,”啤酒肚转过身,语气还是那种让人发毛的客气,”你先在这儿坐会儿。我们需要核实一些事情。”
“核实什么?”
“短信的来源。还有——”他顿了顿,”你提到的孤儿院。”
门在我面前关上了。咔哒一声,锁舌咬合的声音格外清晰。我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,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询问室——没有窗户,没有钟表,墙上的空调出风口被铁丝网罩着,角落里有个红点在一闪一闪。
摄像头。他们在看我。
我挪到椅子边缘,双手交握放在桌上,这是我从小学就会的姿势,老师说过这样显得”老实”。但此刻我觉得这个动作蠢透了,像个等着被审讯的犯人。可我不是犯人,至少现在还不是。
时间变得粘稠。我不知道坐了多久,可能是半小时,也可能是两小时。没有钟表,手机被收走了,我连通过电量变化判断时间的权利都被剥夺了。右手腕的疤还在发烫,我把它压在桌面下,用身体的重量碾着,试图把那股怪异的灼热感压下去。
门再开的时候,进来的是个女的。二十七八岁,短发,没穿警服,套了件灰色夹克,拉链拉到一半,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。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,哐当一声扔在桌上,是份盒饭。
“吃了。”她说,自己拉过椅子坐下,翘起了二郎腿。
我掀开盖子,青椒肉丝,米饭硬得能硌牙。我扒了两口,实在咽不下去,又放下了筷子。
“不合胃口?”她问。
“没胃口。”
她笑了笑,那笑容没到眼睛里。”陈默,三十二岁,保险公司理赔员,月入六千二,租住在老城区棋牌室楼上,房东叫王德发。父母双亡,孤儿院长大,十二岁被领养,领养家庭三年前加拿大,跟你断了联系。”她像背书一样念完,突然凑近,”你知道我刚才查这些花了多久吗?十七分钟。但有个数据,我查了四十分钟都没查到——你六岁前在哪家孤儿院。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档案里有记录,”我说,”但我不记得名字了。”
“档案里确实有记录。”她从夹克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,展开推到我面前,”阳光儿童福利院,1996年成立,2006年因一场大火关闭。但有趣的地方在于——”她用手指点了点纸面,”这家福利院的注册信息里,从来没有’陈默’这个名字。你的领养档案是后来补录的,补录时间是2006年11月,也就是大火之后三个月。”
我盯着那张纸,上面的铅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阳光儿童福利院。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深潭,涟漪荡开,但潭底依然漆黑。
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
“林小满。见习警员,临时抽调来协助这个案子。”她收回纸,叠好塞回口袋,”但我对你感兴趣,不是因为案子。是因为这个。”
她又掏出一样东西。半张照片。边缘焦黑,像是被火烧过,又从火里抢出来的。照片里是两个男孩,站在一堵白墙前面,个子差不多高,穿着一样的蓝色条纹上衣。左边那个在笑,右边那个没笑,眼睛看着镜头外面,像是在看拍照的人。
“认识吗?”她问。
我摇头。但我的右手腕突然抽痛了一下,那道疤像被针扎了似的,疼得我嘶了一声。
“右边这个,”林小满用指甲点了点那个没笑的男孩,”我查过了,是周正。科技公司的那个周正,新闻里经常露脸。左边这个——”她顿了顿,看着我,”我对比了你十二岁领养时的照片,五官轮廓吻合度87%。但周正那边,我拿不到他小时候的照片,他的背景被人抹得很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