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大褂打开箱子，取出针管、采血管、棉签。我伸出胳膊，看着针头扎进肘窝，暗红色的血顺着导管流进试管。他们还要了口腔拭子，还要了指甲屑。我像个待宰的牲畜，被翻来覆去地取样，但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在转：
那把钥匙。990712。地下二层。
白大褂收拾东西的时候，啤酒肚的手机响了。他接起来，嗯了几声，脸色变了。挂断之后，他看我的眼神多了点什么——不是怀疑，是忌惮，像看一个突然发现自己手里捏着炸弹的傻子。
“你可以走了，”他说，”暂时。但别离开本市，手机保持畅通，我们随时会联系你。”
“案子呢？”
“案子不用你心。”他把手机还给我，那条”另一个你”的短信还在，但发送记录被删掉了，只剩内容，像个幽灵留言。
我走出市局大门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凌晨的气还没散，空气里有一股沥青被晒软的味道。我站在台阶上，深吸一口气，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咳嗽。
回头，是林小满。她靠在墙边，低头看手机，像是在等网约车。但她嘴里轻轻念了一句，声音刚好能让我听见：
“棉纺厂后面。现在去，还能赶上早班公交的末班车。”
我没应声，把外套拉链拉到顶，双手兜，往公交站的方向走。钥匙在袜子里硌着脚踝，一步，一步，像某种倒计时。
路过便利店的时候，我进去买了瓶水，顺便在橱窗玻璃的反光里看了一眼身后。没有林小满，没有啤酒肚，没有寸头。只有一个扫大街的老太太，推着垃圾车，慢悠悠地跟在我后面十米远的地方。
但我注意到，她的扫帚是新的，竹枝上的绿漆还没掉完。而一个扫了十年大街的人，不会用新扫帚——新扫帚太硬，扫不净。
我拧开瓶盖，喝了一大口，继续走。老太太也继续推她的车，距离还是十米。
公交站台只有我一个人。我看了看站牌，去城西的线路要换乘两次，全程大概一个半小时。我掏出手机，假装刷短视频，余光瞥见老太太在站台另一端停了下来，开始扫一块明明很净的地砖。
车来了。我上去，刷卡，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车开动的时候，老太太抬起头，看了我一眼。那眼神不像六十岁的人，太亮，太锐，像鹰隼在估算猎物的距离。
我低下头，把脸埋进外套领子里。钥匙还在袜子里，990712，硌着脚踝，像一句来不及说出口的警告。
下一站，换乘。我下了车，没上换乘的车，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。巷子尽头是公共厕所，我从后门穿出去，又拐了两条街，最后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，城西老棉纺厂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：”那边早拆了，荒着呢，去那儿嘛？”
“找人。”
“找谁？”
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，右手腕的疤又开始发烫。我搓了搓，低声说：
“找我自己。”
第三章 觉醒密码： 三号线
出租车在离棉纺厂还有两公里的地方停下了。司机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，说那边路烂，颠坏了底盘没人赔。我懒得争，付了钱下车，看着车尾一溜烟消失在土路尽头，扬起一片灰。
我站在原地，四处打量。这地方确实荒得可以，左边是几栋拆了一半的厂房，钢筋像断了的骨头戳向天；右边是片野林子，树长得歪歪扭扭，叶子上一层白灰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熏过。风一吹，卷着沙粒打在脸上，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