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被丈母娘挂掉的那个号码,又打来了。
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。
然后伸手,拿起手机。
“你——”丈母娘刚要开口。
我已经接了。
“周局,您好。”
我的声音很稳。
电话那头,周局的声音带着急切:”远舟,昨天你电话打不通,急死我了。莫勒先生的行程提前了——明天下午就到。产业配套方案的最终版他们要面谈确认。你必须到场。”
“好的,周局。那个我明天亲自过去对接。方案终稿今晚我再过一遍。”
“辛苦你了,远舟。这个——全市就指望你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丈母娘的嘴张着,还保持着要骂人的口型,但刚才那通电话里我说话的语气,让她一时没接上话。
“抱歉,”我把手机揣回口袋,”我要去加班。”
“又加班?!”丈母娘的声音追在我背后,”你天天加班加班,加班能赚几个钱?一个月五千八,加到死也就那样!”
我换了鞋,拿起沙发上的公文包。
里面装着从地上捡回来的所有文件——包括那份蓝色封面的保密文件。
“小鹿明天幼儿园有亲子活动,”丈母娘在厨房喊,”你女儿的事你管不管了?!”
我停了一下。
“我管。”
“那你倒是——”
“活动下午四点,我三点半到。”
我打开门,走了出去。
关门的那一刻,我听到苏浩在背后嘀咕:
“装什么装。不就一个破街道办嘛。”
门合上。
楼道的声控灯亮了。
我站在电梯口,掏出手机。
赵明的消息又来了。
“林主任,莫勒先生的随行团队名单发过来了,一共七个人。其中有两位是柏林总部的VP。他们非常重视这次会面。另外,市长办公室问我要您明天的程——市长说如果时间合适,他想过来跟莫勒先生简短会面,但前提是您先把技术条款谈定。”
市长的程,等我的程。
我把手机收回口袋,按了电梯。
电梯门开了。
我走进去。
里面只有我一个人,和一面镜子。
镜子里,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,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,拎着一只磨了皮的公文包。
看起来确实不像什么重要人物。
看起来确实像一个月薪五千八的街道办文员。
但我知道,他不是。
3
那天我在单位待到凌晨一点。
方案终稿改了三遍。莫勒先生的团队对产业配套的要求非常细——细到每一条供应链的物流半径,细到园区周边三公里内有没有国际学校和德语医疗服务。
这些东西,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编得出来的。
过去四个月,我跑了十一趟工业园区,三趟省厅,两趟海关,一趟德国驻上海总领馆。机票都是自己先垫的,报销流程要走两个月。
苏晴不知道这些。
她只知道我”又不回家了”。
凌晨一点半,我开车回去。小区地库很安静,停好车,坐在驾驶座上没动。
我掏出手机,看到苏晴发的消息,两个小时前。
“又加班?呵呵。”
一个”呵呵”。
我熄了发动机,上楼,开门。
客厅的灯没关。苏晴坐在沙发上,面前摆着两个红酒杯,一个喝空了,一个倒了半杯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