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昂的呼吸都急促了。
他顾不上再跟我纠缠,最后瞪了我一眼。
“沈念,你别后悔!到时候别哭着回来求我!”
他丢下这句话,头也不回地挤开人群,第一个冲上了那辆金色的巴士。
像是怕晚一秒,他的锦绣前程就会飞走一样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门后。
人群蜂拥而上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狂喜和虔诚。
我看着那扇即将关闭的车门,忽然笑了。
是解脱,也是嘲讽。
车门在我面前缓缓关闭,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一道无形的屏障,将我与车内的那个世界彻底隔绝。
一如前世。
只是这一次,我的心里没有半分留恋和绝望。
我转身,迎着所有人或嘲笑、或同情、或鄙夷的目光,一步一步离开了喧嚣的考场。
阳光照在我的身上,没有想象中的温暖。
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屏幕上还显示着周昂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:“宝贝,加油!我们的未来在此一举!”
我面无表情地长按他的头像。
删除,拉黑。
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丝毫犹豫。
然后,我翻出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
电话接通,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慵懒的声音。
“喂,哪位?”
我稳住呼吸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。
“您好,请问是文墨坊的招工电话吗?我看到你们在招旧书修复学徒。”
02
文墨坊坐落在城市的旧角落,与不远处考场的喧嚣格格不入。
青石板路,灰砖墙,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墨水混合的独特气味。
这里的一切,都慢得像是被时间遗忘了。
我凭着前世的记忆,径直走向文墨坊最深处的那家小店。
店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,上面是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——忘忧书斋。
前世,我冻死在桥洞下时,怀里死死抱着的,就是一本从这里淘来的,已经残破不堪的宋版诗集。
是它,陪我走完了那段最黑暗、最无助的时光。
我推开虚掩的木门,一股浓郁的书香扑面而来。
店内光线昏暗,高大的书架一直顶到天花板,上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旧书。
一个穿着对襟褂子,头发花白的老人,正坐在柜台后,唉声叹气。
他就是这家书店的老板,也是本市最后一位精通古籍修复的匠人,顾先生。
“现在的年轻人啊,都想着赚快钱,走捷径,谁还愿意学这门又苦又累的手艺……”
顾先生摇着头,似乎下定了决心。
“罢了罢了,等手头这几本弄完,就把店关了,回家养老去。”
我走到柜台前,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“顾先生,我想学古籍修复。”
顾先生抬起眼皮,浑浊的眼睛打量了我一番,目光里带着些许不屑。
“小姑娘,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考研去吧,或者找个班上,别在这儿浪费时间。”
他显然把我当成了那种一时兴起、异想天开的文艺青年。
我没有争辩。
我从随身的布包里,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残破的古书书页,和一套早已准备好的工具。
那是我用身上仅剩的生活费买来的。
在顾先生错愕的注视下,我将书页平铺在柜台上,开始动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