拐杖是红木的,杖头雕着一只狮子,狮子的前爪搭在一个绣球上,绣球的纹路被几十年的手汗磨得光滑发亮。
沈令仪坐在会议桌另一端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领口别着一枚银杏叶形状的针。针是银的,叶脉的纹路很细。
她面前摊着一份文件,封面上印着“沈氏集团股东大会会议材料”。
老周站起来。拐杖点着桌面,会议室里的低语声停了。
“顾衍。你顾氏是我们沈氏的竞争对手。这些年顾氏抢了沈氏多少市场份额,在座各位心里都有数。你娶沈令仪,是商业联姻。”
他的拐杖指向我。
“我们不答应。”
我把手边那份财务报告拿起来。
不是沈氏的,是顾氏的。近三年的所有账目,原始凭证、银行流水、纳税申报表,全部复印装订成册。
封面是深蓝色的,印着“顾氏集团财务报告”几个字。
报告很厚,拿到手里沉甸甸的。
“周老。顾氏和沈氏是竞争对手,这是事实。但那是过去。”
我把报告放在桌上。
“我今天来,不是来谈合并的。是来谈赠与的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老周的拐杖悬在半空。
我把报告翻开,翻到最后一页。我的签名。顾衍两个字,笔画很用力,“顾”字的最后一笔收得很重,把纸都按出了一个凹痕。
签名旁边盖着顾氏集团的公章,印泥是朱红色的,颜色很正。
“顾氏集团的全部资产,在婚后全部转入沈令仪女士名下。我净身入户。”
!!!
安静从会议室中心扩散开。先是老周,他的拐杖悬在那里一动不动。然后是坐在他旁边的股东们,有人手里的笔掉了,滚到桌沿,没人捡。
最后是沈令仪,她看着我,针上的银杏叶被光灯照得微微发亮。
她站起来。椅子腿蹭过地面,没有发出声音。她把那份财务报告从桌上拿起来,翻开最后一页。
我的签名。她把报告合上,推回来,推到我面前。
“顾衍。你疯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顾氏是你父母留给你的。”
她的手还按在报告封面上。指节微微凸起。
“我父母留给我的,我可以决定怎么用。”
她看着我。眼眶红了。
她就那么看着我,当着二十多个股东的面,眼眶红了。针上的银杏叶在她起伏的呼吸里轻轻颤动。她张了张嘴,没有发出声音。
老周的拐杖落下去,磕在桌面上。他走到我面前,把那份财务报告拿起来,从头翻起。第一页,资产负债表。第二页,利润表。第三页,现金流量表。他一页一页翻下去,手指点在数字上,一行一行往下移。翻到最后一页,我的签名。
他把报告合上。手指按在封面上,按在“顾氏集团”四个字上。
“顾衍。你父母要是还在,不会同意你这么做。”
“我父母要是还在,他们也会同意。”
老周的手指从封面上移开了。
“我妈当年嫁给我爸的时候,我爸也是个穷小子。我妈的嫁妆是一套房子。我爸把那套房子卖了,给我妈开了第一家店。”
会议室里只剩下光灯的嗡嗡声。老周把拐杖拿起来,杖头的狮子对着桌面。他低头看着那只狮子,看了很久。狮子前爪搭着的绣球被他摸了几十年,纹路都快磨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