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了!没用!越修越冒烟!厂长急了,要扒人皮!”
在墙上闭上眼。
那台西门子数控机床,是四号车间的心脏。去年我给它做了一次全线检修,摸透了每一保险丝、每一路主板的脾气。
李文博?他连开机密码都记不全。
7
铁门外头的动静一直没停。
先是脚步声噼里啪啦跑过去,后头又噼里啪啦跑回来。有人在吼“关总闸”,有人在骂“不能关”。乱了好一阵子,突然全厂安静下来。
那种安静比吵闹还吓人。
在墙上,闭眼听。
那台西门子设备的报警声透过墙壁隐隐约约传过来——三长两短,停顿,再三长两短。这是超载报警。主轴的轴承过热,再不处理,整套主轴都得烧。
这毛病搁以前,我拿把螺丝刀十分钟就能搞定。
现在嘛——
铁门开了。
进来的是老厂长周德胜。他穿着那件常年不洗的蓝工装,头发乱糟糟的,眼里全是血丝。身后跟着几个车间主任,还有宋楚楚。
周德胜一进门就蹲下来,盯着我那双裹满血纱布的手,张了张嘴。
“江师傅。”他终于开口,嗓子哑得像砂纸,“四号车间那台西门子……全厂就你摸得透它。李文博那小子上去鼓捣了半个钟头,不光没修好,还把参数全搞乱了。厂里下个月的订单要是交不了,违约金够咱全厂喝西北风的。”
他顿了一下,从兜里摸出烟,塞进自己嘴里,又掏出一往我嘴边递。
我偏开头:“周厂长,我一个被开除的,不敢碰进口设备。”
“我知道厂里对不住你。”周德胜把烟夹下来,使劲搓了搓脸,“可现在生产线全线停摆,三百多号工人瞪眼。老哥求你,就当看在工人的份上——”
“让他来求?”我朝门外扬了扬下巴,“那位李总工呢?”
周德胜脸色难看得像块抹布。
宋楚楚走上前来,冲周德胜低声道:“厂长,我去跟他说。”
周德胜犹豫了一下,带人退到门外。
宋楚楚蹲下来,跟我面对面。她的脸离我只有一尺远,我能闻见她头发上的百雀羚味儿。
“江宁,别闹了。去把机床修好。”
“我要是说不呢?”
“你没有资格说不。”她压低声音,咬着牙,“你现在吃我的、住我的,连看病的钱都是厂里垫的。你有什么资格拿乔?”
“那我凭什么帮你收拾烂摊子?”
宋楚楚的脸色变了变:“你修好机床,回来我给你换个单间。”
“不够。”
“你别得寸进尺。”
我不说话了。
外头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哪个配电柜跳了闸。周德胜在走廊里骂娘的声儿都变了调。
宋楚楚咬了咬下唇: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“当着全车间工人的面,把你手上那份认罪书撕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撕不撕你自个儿拿主意。”我闭上眼,“反正生产线停了,着急的不是我。”
外头又传来一声巨响,车间方向有火光闪了一下。有人在喊“关总闸”、“快灭火”。
宋楚楚的脸彻底白了。
她站起身,冲门外吼了一句:“把他架出来!去四号车间!”
两个保卫科的人架着我,拖出禁闭室。天已经大亮,厂区里全是乱糟糟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