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弯下腰，凑近我。
我闻到她身上的香水，甜腻腻的，混着指甲油的刺鼻味道。
“沈念姐，帮帮忙吧。你要是不签——”
她压低了声音，笑意褪了个净。
“我爸的人脉，你应该多少听说过。整个城东的地产圈，他一句话就能让你租不到一间房子。没必要走到那一步，对吧？”
我看着她的脸。
真近。
我能数清她睫毛上粘的假睫毛胶。
“我考虑考虑。”我说。
林可儿眨了一下眼，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。
陈凤英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瓜子壳。
“那你快点想，别拖。旭旭可等不了太久。”
两个人走了。
红底高跟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，渐渐远了。
我关上门，背靠着门板，深呼吸。
一下。两下。三下。
我心跳得飞快，手心一层冷汗。
但不是因为害怕。
是因为想到她说”两年了”的时候，陈凤英那张脸上，连一丝意外的表情都没有。
她早就知道。
她不仅知道，她还——带着小三上门，让她坐我家的沙发，喝我家的水，拿着一份狗屁协议我让路。
我掏出手机，拨给赵远山。
“赵叔，查林仲华那边的进度加快。”
电话那头键盘敲了几下。
“念念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陈旭今天上午找到了一个愿意代理他案子的律所。对方提出了一套方案，要以’签署时未获得独立法律咨询’为由，申请婚前协议无效。”
我攥了一下拳头。
“能赢吗？”
“零胜算。协议有公证，有见证人。但他们的策略不是赢官司——是拖。拖到你心烦意乱主动让步。”
我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份林可儿拍下来的协议。
两个亿。一套小公寓。
这就是我七年婚姻的标价。
我把那份协议撕了，一条一条，扔进垃圾桶。
“赵叔，帮我联系你们所里最好的婚姻律师。”
“什么级别？”
“让陈旭的益诚律所听到名字会闭嘴的那种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“好。”
【第四章】
三天后，城南明月酒店，四楼商务会议室。
长桌两侧各坐了三个人。
陈旭那边：他本人，他的律师周建国，还有一个年轻的律师助理在旁边做记录。
我这边：我，赵远山，以及——
门推开的时候，陈旭抬头看了一眼，没什么反应。
但他旁边的周建国脸色变了。
走进来的女人四十出头，灰色西装，短发利落，牌上三个字：苏明珊。
周建国的笔停了。
“苏……苏律师？”
苏明珊是全国排名前十的婚姻诉讼律师。胜率百分之九十七。圈内人管她叫”婚姻绞肉机”。
她点了一下头，坐到我旁边，打开笔记本电脑。
“周律师，好久不见。上次海州那个案子，你换了三个主张，最后被驳回了六次。这次准备了几个？”
周建国嘴角抽了一下，没接话。
陈旭皱眉看着苏明珊，又看了看我。
“你请这么贵的律师什么？有话直说不就行了——”
“那就直说。”
苏明珊打开第一个文件夹。
投影仪亮了。
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。
酒店走廊，监控视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