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独立顾问?”
“对,就是按签约的那种。她不坐班。”
江澈站在前台,手撑着台面,指尖发麻。
不坐班。独立顾问。按签约。
他结婚两年,以为沈予每天朝九晚五上班挣工资。
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工作性质。
从写字楼出来,他站在路边抽了半包烟。
然后翻出通讯录,找到了一个名字:张楠。
沈予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。也是他们婚礼时的伴娘。
电话打过去。
响了很久才接。
“江澈?”张楠的声音淡淡的,带着意料之中的冷。
“楠姐,予予去哪了?你知道吗?她电话打不通,微信也——”
“哦,终于发现了?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你们离婚多久了?十天了吧。十天之后你才开始找她,还是因为你的养老院没人付钱了,对吗?”
“楠姐,我——”
“江澈,我只说一句。”
张楠的声音没有起伏,平得像一面镜子。
“你这两年,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——一个月光是你们家的开支就十几万。她一个人供得起。你就没有好奇过,她到底是什么来头?”
电话挂了。
嘟嘟嘟的忙音响在耳边。
江澈攥着手机,站在路边,出租车一辆一辆从他身边过。
“什么来头”。
这四个字钉在他的脑壳上,嗡嗡作响。
一个月十几万。
两年。
他从来没有算过这笔账。
——
那天晚上,他第一次坐下来,打开手机备忘录,一笔一笔地算。
婚房全款:一百四十八万。
养老院:三万二乘以二十四个月=七十六万八。
江琳副卡:平均每月一万五,两年约三十六万。
车的首付加保险:十五万。
常家用、人情往来、家电添置——保守按每月五千算,两年十二万。
他把数字加在一起。
按了三次等号。
二百八十七万八千。
将近三百万。
两年时间。
一个人。
他盯着那串数字,后背冒出一层黏腻的冷汗。
他自己一个月到手工资九千五。
——
而沈予,在一千六百公里外的沈家,正坐在餐厅的长桌前吃早饭。
桌上摆了六个菜、一碗粥、一碟桂花糕。
管家特意按她以前的口味配的:清淡,少油,多蔬菜。
沈衍坐在对面,翻着手上的平板,头也没抬。
“房子卖了?”
“挂出去了,有人看了三次,应该快了。”
“毛坯卖什么?回头让财务那边折价收了,你别心。”
“不用。我自己的事自己收尾。”
沈衍抬起眼看了我一秒。没反驳,只是”嗯”了一声。
我喝了一口粥。
小米南瓜粥,熬得浓稠,入口微甜。
三年没喝过这个味道了。
“予予。”
“嗯?”
“集团下个月有个年中论坛,你来不来?”
我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这么快?”
“你要是不想露面,我不勉强。但——”他放下平板,正经了起来,”你早晚要回来的。”
我看着碗里的粥。
金黄色的,细腻的,热气袅袅的。
“让我再想想。”
“行。”
他没再追问。
端起面前的黑咖啡,喝了一口,继续翻他的文件。
餐厅的落地窗外,院子里的银桂一棵连着一棵,叶子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