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指攥住椅子扶手,指关节发白。
“你最大的贡献,是让我知道——嫁错人不可怕,可怕的是你连离婚的本钱都没有。所以我拼了命地挣。”
我转动轮椅,面朝窗户。
“你可以去找律师,随便找。看看这份信托协议有没有漏洞。”
他站起来,椅子往后刮了一声刺耳的尖响。
门摔上了。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在抖。
不是怕。
是忍了太久的东西终于送出去了第一口,浑身的力气跟着泄了。
林秀推门进来,蹲在我旁边,握住我的手。
“沈总,该回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回去。
回医院。
继续下一步棋。
【第五章】
沈屿回来的那天,下了一整天的雨。
他从机场直接赶到医院,裤脚湿了半截,头发滴着水,推开门看见我的第一眼——
站住了。
二十一岁的大男孩,一米八三,肩膀宽得撑满了门框。
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。
我朝他招手。
“过来。”
他走过来,步子很慢。在床边坐下,手搭在我的手背上。
他的手凉的,指尖发颤。
“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瘦成这样。”
“少吃了几顿饭。”
他低下头,额头抵在我手背上。
一滴水落下来——不是雨水,温热的。
我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。
“沈屿。”
“嗯。”
“抬头。”
他抬头。眼眶通红,咬着下唇。
“有件事跟你说。”
我让林秀关上门。
然后一件一件讲。
钱蔓。周婉。二十年。
每讲一个细节,他的下颌就绷紧一分。
讲到那张妇产科缴费单时,他的拳头攥紧了——指甲嵌进掌心,手背青筋跳起来。
“妈。”他的声音哑了。
“听我说完。”
我讲了信托的事,讲了遗嘱的事,讲了那份产权追溯文件。
讲完,病房里安静得只剩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。
“你是不是现在就想去找他?”
他没说话。
但他的眼神回答了——是。
“不急。”
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递给他。
“这个,等一切结束之后再拆。”
他接过去,捏着信封的边角。
“为什么不现在?”
“因为现在拆了,你会忍不住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忍了二十年。”
“所以我知道忍的滋味。”我握住他的手,”但你妈忍的每一天都没白费。沈氏集团,每一块砖、每一张合同上,写的都是我的名字。不是他的。”
“你爸这二十年,唯一做对了一件事——”
沈屿看着我。
“就是低估了我。”
他把信封收进内兜。
站起来擦了把脸。
“我听你的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跟着顾深学。公司的架构、信托的条款、所有法律文件——你都要懂。”
他点头。
“还有。”
“嗯?”
“别让你爸看出来。”
他的嘴角动了动。
那个角度,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。
我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“去吧。你爸今晚大概会请你吃饭,表演一下父慈子孝。记住——”
“别拆穿。”
“别拆穿。”
他转身出了门。
回枕头上,看着天花板。
好孩子。
像我。
【第六章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