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文静女士,请坐。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有很多疑问。”
我确实有。
我的脑子像一团乱麻。
王律师从他的公文包里,拿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件。
“这是先生,也就是张的丈夫,在二十年前立下的遗嘱原件。”
他把一份泛黄的文件推到我面前。
“王老先生是个明白人。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性。所以,他把大部分财产都秘密转化成了这个信托基金,只留下了那套房子和一点存款。”
“他委托我,在他去世后,继续担任他妻子的法律顾问。”
“王老先生的遗嘱里写得很清楚,这笔钱,是留给他妻子的保障。但他不放心,所以加了一条。”
“如果钱进能为他母亲养老送终,那么这笔钱在他母亲去世后,由他继承。”
“但如果,他母亲证实他不孝,那么他将失去所有继承权。这笔钱,将赠予在他母亲晚年,真正照顾她的人。”
王律师看着我。
“文静女士,这个人,就是你。”
我看着文件,说不出话。
“张瘫痪后,其实意识一直非常清醒。她只是说不了话,身体动不了。但她什么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”
“三年前,她通过我,补充签署了赠予协议,把你的名字和身份证号,加了进去。并且,设立了那个极其苛刻的触发条件。”
“她不想等自己死后才做审判。”
“她要亲眼看着。”
王律师叹了口气。
“今天下午,钱进拿走银行卡的全过程,张床头的一个微型录音笔,录得一清二楚。她随后就用尽最后的力气,按下了我们事先约定好的紧急呼叫器。”
“我赶到的时候,她把授权书交给我,让我立刻启动程序。”
“做完这一切,她就……”
王律师的眼神黯淡下来。
“她就走了。很安详。”
我的心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她死了。
在我离开之后,在我对她彻底心死之后。
她用生命的最后一口气,做了对儿子的审判,和对我的……馈赠。
可这馈赠,太沉重了。
“她为什么……不和我说一句话?”我沙哑地问,“十五年,一句谢谢都没有。”
“是一种保护。”
王律师说。
“张早就想明白了。如果她对你太好,表现出过分的依赖和感激,一旦钱进回来,他就会抓住这一点不放,污蔑你图谋不轨,用心机骗取老人的信任和财产。”
“到那个时候,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。”
“所以,她只能用最冷漠的方式,让你成为一个纯粹的、无可指摘的‘照顾者’。”
“让你在所有人眼里,都只是一个‘可怜的傻子’。”
“只有这样,这份赠予,才显得无比纯粹,在法律上,也毫无瑕疵。”
原来是这样。
所有的冷漠,所有的无视。
都是一把为我打造的保护伞。
我低下头,眼泪砸在厚厚的法律文件上,晕开了一片水渍。
周经理把一份份文件递到我面前,指导我签字。
开户,转账,设置密码。
当一张黑色的、沉甸甸的银行卡放到我手里时,我还有些恍惚。
这里面,是四百万。
是一个老人,用十五年的孤独和冷漠,为我换来的新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