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我关上门的时候,背后传来钱阿姨的声音。
“行远,那个陈氏实业到底是——”
门合上了。
声音被隔断在另一侧。
我站在走廊里,等了一下,确认没有人追出来。
然后往电梯走。
电梯门打开的瞬间,我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我爸。
我接起来。
“柔柔,那边刚联系我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,”我让人发了暂停通知,你现在出来了吗?”
“嗯,刚出门。”
“行,你去哪儿,我让司机接你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打车。”
他沉默了两秒。
“受委屈了吗?”
他问了我两次这个问题。
第一次,我说没有。
这一次,我站在电梯里,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。
眼圈有点红,但没哭。
“有一点。”我说。
“那就回家。”
我说好,挂了电话。
打了辆车,坐进去,报了我爸家的地址。
窗外的街景往后退,天色暗下去,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我盯着窗外,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——
三年前,我把辞职信交上去那天,我导师送我下楼,说了一句话:
“陈柔,你是我带过的学生里,空间感最好的一个。”
我当时笑着说谢谢老师,然后转身走了。
空间感最好。
我嫁进一个家,把所有的空间都给了别人,最后连自己站的地方都没有了。
手机又震了。
林行远。
我看了三秒,没接。
他又打了一次,我调成静音,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。
窗外开始下雨,细细的,打在玻璃上。
着座椅背,闭上眼睛。
这三年,我哭过很多次。
在厨房、在阳台、在浴室淋浴头底下,把哭声压到最小,不让任何人听见。
今天没有哭。
反而有一种很陌生的轻盈,像是背了很久的东西,终于放下了。
车停在我爸家楼下。
我刚推开车门,就看见他站在小区门口。
他不高,有点驼背,头发白了大半,穿一件旧夹克,两手在口袋里,站在路灯下面,看着我来的方向。
我走过去。
他看了我一眼,什么都没说,转身往楼里走。
“走,回家吃饭,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鱼。”
我跟在他身后,鼻子发酸。
忍住了。
上了楼,推开门,厨房里的灯是亮着的,锅里还温着汤,餐桌上摆好了碗筷。
我坐下来。
他把鱼端出来,又去盛了两碗汤,稳稳地放在我面前,坐到对面。
“吃吧。”
我夹了一筷子鱼。
是对的味道。
我从小吃到大的那个味道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“对不起,那件事我拖了三年。”
他抬头看我,皱了皱眉。
“说什么对不起,你有什么对不起的。”
“是我不听你的。”
他放下筷子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是喜欢他才嫁的,这不是错。”他顿了顿,”错的不是你。”
我低下头,把那碗汤喝完了。
没有哭。
但眼角还是热的。
那天晚上,我睡在了我爸家。
是我从小长大的那个房间,床是旧的,被子是旧的,书架上还摆着我大学时候的教材和手绘稿。
我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林行远发来一条消息。
我点开。
“柔柔,你在哪?我们谈谈。”
我看了很久。
然后退出去,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,闭上眼睛。
有些谈话,早三年才有意义。
现在不需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