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顺着众人的目光，她看到了胡同最深处那具被白布盖住一半的尸体。
周围嘈杂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看向跌倒在地的妈妈。
隔壁楼的王大妈挤进人群最前方，双手叉腰仔细端详着地上的尸体。
她在这条胡同住了三十年，谁家的孩子她都认得。
“哎哟！这光头，这破校服，这不是老林家那个静姝吗！”王大妈一拍大腿，声音在大清早的胡同里十分响亮，
“昨儿个傍晚我还看见她从巷口经过，低着头，瘦得跟纸片似的，我还跟我老伴说这娃看着不对劲……”
这句话在人群中炸开。
妈妈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王大妈。
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，连滚带爬地扑向警戒线，被两名值勤警察立刻按住肩膀拦下。
“林静姝没死！林静姝是装的！她就是不想参加今天的高考！”
妈妈拼命挣扎，双手用力挥舞去推警察的手臂。
“你们放开我！静姝，你给我起来！你以为躺在这里装死就能躲避考试！”
她冲着我的尸体大声呵斥。
地上的我一动不动，头上的血迹已经涸发黑，苍蝇在伤口周围盘旋。
夏的晨光照在我青紫色的脸上，衬得那伤口更加触目惊心。
王大妈在一旁连连摇头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角：
“林老师，你家静姝头上着那么大一块石头，血都流了一地，没法装死啊。我活了六十多年，见过装病的，没见过装死能装成这样的。”
妈妈的动作停住了。
她推开身前的警察，踉踉跄跄地迈过警戒线，走到我的尸体旁边。
她蹲下身，手掌贴上我满是涸血迹的脸颊，指尖触到的是毫无弹性的皮肤。
她低下头，看见我校服领口被撕破的痕迹，看见我脖子上青紫的掐痕，看见我手腕上一道道新旧交叠的伤疤。
那些伤疤，她从未注意过。
“不可能！我昨晚还接到电话，她说她不想考试！”
“她平时最会演戏了！上次她发高烧，为了不去上学，用体温计在热水里泡了半天，差点把我骗过去！她拿了全省第一，她要考京大，她绝对不会死！”
救护车鸣着笛呼啸而至，红蓝灯光在晨雾中闪烁。
医护人员提着医疗箱冲进人群，分开围观者，迅速在我身边蹲下。
医生用仪器检查我的脉搏，冰凉的探头贴在我苍白的脖颈上，没有任何跳动。
医生站起身，对着旁边的警察摇了摇头。
“死者瞳孔散大固定，颈动脉搏动消失，心电图呈直线，已经确认死亡。死亡时间推测在昨晚半夜，据尸斑和体温下降程度来看，大约在凌晨十二点到两点之间。”
医生将听诊器收回箱子 “初步判断死因为颅脑贯穿伤，具体还要等法医鉴定。”
妈妈双腿一软，再次瘫坐在地。
“你乱说！”
“她平时经常撒谎，为了骗我买零食什么招数都用过！上次她想吃炸鸡，骗我说学校要交资料费，被我查出来之后还死不承认！你仔细看看，她心脏肯定还在跳！她肯定在装！”
医生用力扯出自己的裤腿，白色大褂上沾上了妈妈指甲刮出的痕迹。
他皱着眉头，提着箱子转身走向救护车，对旁边的护士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警察走上前来，拿出执法记录仪，红色的指示灯亮起。
“你是死者家属林凤英？请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。你涉嫌教唆他人实施违法犯罪行为，我们需要你协助调查。”
两名女警上前，一左一右将她架起。
她的腿完全使不上力气，像两面条一样拖在地上，被拖过警戒线，塞进停在路边的警车。
围观的群众自动让出一条路，所有人都在看她，眼神里有愤怒，有鄙夷，有同情，但更多的是不解。
一个母亲，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落到这般田地？
王大妈望着远去的警车，长长地叹了口气：
“作孽啊，真是作孽。好好的一个闺女，全省第一啊，就这么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