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爷却挺直了腰杆,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。
“光天化,朗朗乾坤,你们私闯民宅,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?”爷爷的声音洪亮,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。
“王法?”黑瘦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在码头区,老子就是王法!”
“我再问你一遍,货呢?”
他的一个小弟已经等不及了,直接冲进了堂屋。
很快,他惊喜地喊了起来。
“大哥!找到了!东西在这儿!”
黑瘦男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,他狠狠地瞪了爷爷一眼。
“老东西,算你识相。”
说完,他便带着人冲进屋里,去看那箱失而复得的宝贝。
就是现在!
我立刻朝爷爷伸出手。
爷爷把布包扔上来,然后抓着我的手,我用力一拉,他也颤巍巍地翻上了墙头。
我们爷孙俩不敢有片刻停留,跳下围墙,落在了邻居荒草丛生的院子里。
身后,隐约传来那伙人兴奋的叫喊声。
“妈的,还真在这儿!”
“快,抬上车,我们赶紧走!”
我们不敢回头,弓着腰,穿过荒废的院子,从一个破败的月亮门里钻了出去,拐入了一条陌生的小巷。
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,我却感觉后背一片滚烫,全是被冷汗浸湿的。
我们头也不回地在巷子里快步走着,七拐八绕,直到再也听不见家里的任何动静。
我停下脚步,回头望去。
那个我从小长大的院子,已经消失在了纵横交错的屋檐之后。
我知道,我们再也回不去了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茫然涌上心头。
我们虽然暂时安全了,但从此以后,也成了无家可归的人。
“安子,别看了。”爷爷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。
他喘着粗气,但眼神却很亮。
“旧的不去,新的不来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得学着往前看。”
我看着爷爷苍老却坚毅的侧脸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是啊,往前看。
我周安的人生,从背井离乡的这一刻起,才算真正开始。
一场巨大的风暴,正在滨海市的上空酝酿。
而我们这对爷孙,已经从风暴的中心,侥幸地逃了出来。
07
三爷给的地址,在滨海市的新城区。
这里和我从小长大的老城区截然不同。
没有拥挤错乱的小巷,没有斑驳的墙壁和屋檐上丛生的杂草。
取而代之的,是宽阔净的马路,和一栋栋崭新的,贴着白色瓷砖的居民楼。
我们的“避风港”,是其中一栋楼的三层。
我用纸条上附带的钥匙打开门,一股淡淡的,好闻的香皂味扑面而来。
屋子不大,两室一厅,但收拾得一尘不染。
地板是光洁的水磨石地面,墙壁刷得雪白。
客厅里有沙发,茶几,甚至还有一台崭新的长虹牌彩电。
厨房里,锅碗瓢盆一应俱全,冰箱里塞满了新鲜的蔬菜和肉蛋。
卧室的床上,铺着净的,带着阳光味道的被褥。
这哪里是藏身的避难所,这简直就是一个设施齐全的,可以拎包入住的家。
我看着眼前的一切,有些手足无措。
我和爷爷住了几十年的老平房,加起来还没有这个客厅大。
爷爷却显得很从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