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工匠头目见光绪下来,连忙放下工具,用沾满油污的手抹了把汗:“万岁爷,您看,这‘汽缸’和‘连杆’基本就位了,就是这‘锅炉’的密封……还有这‘飞轮’的动平衡,实在不好弄,现有的材料太糙……”
光绪走到那庞然大物前,伸出手,轻轻抚过冰冷粗糙的铸铁表面。那触感,远比澄怀堂的木头模型沉重千万倍。他抬起头,看着工匠们疲惫却闪烁着执着光芒的眼睛,看着这台凝聚着他们心血、也承载着他全部希望的蒸汽机原型。
“无妨。”光绪的声音在地下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继续做。用你们能找到的最好材料,用你们所有的本事。朕要的,不是玩具,是能真正驱动未来的力量。时间不多了,但朕相信你们。”
他抬头望向头顶,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土层,看到李莲英带着那份“皇帝童心未泯”的报告,正志得意满地走在回颐和园的路上。地上的戏,演给想看的人看。而地下的火,正在无声的敲打中,顽强地积蓄着足以焚毁一切腐朽的力量。暗流,在平静的表象下,正汹涌澎湃。
第六章 双重奏折
地下密室的空气凝固着铁锈与汗水的味道。光绪指尖抚过蒸汽机原型粗糙的铸铁汽缸外壳,冰冷的触感下是无声的焦灼。技师老赵抹了把额头的油汗,声音嘶哑:“万岁爷,不是小的们不尽心。这‘连杆’和‘曲轴’的咬合,差一丝就卡死,松一分就空转。图纸上标的分毫不差,可咱们手打的零件……实在磨不出那个精细劲儿。”他粗糙的手指捏着一锉刀,刀尖在昏暗油灯下闪着微光,旁边散落着几因尺寸偏差而废弃的连杆,像无声的控诉。
光绪的目光扫过那些报废件,又落回半成品的庞然大物上。图纸上的线条清晰流畅,可现实是冰冷的铁块和有限的手工精度。地上图纸的局限,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死死扼住了地下的咽喉。他需要一个更安全、更高效的传递方式,一个能穿透紫禁城层层监视,将精密图纸送达真正工匠手中的渠道。
“王商。”光绪的声音在地下室回荡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取一套请安折子来。要最寻常的那种,内务府通用格式。”
王商一愣,旋即躬身:“嗻。”他很快取来一叠素白封面的空白奏折和笔墨。
光绪没有立刻动笔。他走到密室角落一个简陋的木架前,上面堆放着琉璃厂搜罗来的各种瓶瓶罐罐和几本泛黄的医书药典。他拿起一本《本草拾遗》,快速翻动着,指尖在“明矾”、“五倍子”、“皂矾”等条目上略作停留。接着,他取出一只小瓷碗,倒入少许清水,又从不同瓷瓶中精确地量取粉末投入其中,用一细银簪缓缓搅动。碗中液体先是浑浊,继而沉淀,最终变得清澈透明,无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