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产品出身的人，永远喜欢提前进入场景，把所有变量摸一遍。
松风厅在二楼最里头，推门进去，竹帘半垂，窗外是一片人工栽种的小竹林，风一吹沙沙响。
屋里已经有人。
贺兰川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一盏盖碗茶，盖子还没揭。
我在网上见过他的照片——各种行业峰会和媒体采访——但照片和本人之间始终有一道滤镜。
本人比照片瘦。
下颌线很利，眼窝略深，不像纯粹的南方人长相。
穿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，袖子卷到小臂中段。
没戴表。
这个细节让我多看了一眼。
做资本和科技的人，手腕上通常不会空着。
他看到我进来，没站起来，只是抬了下头，做了个“请坐”的手势。
很自然。
不客气，也不刻意。
我拉开椅子坐下，把包放在身侧，拉链朝着自己。
“贺先生约我，电话里说得含糊，当面说吧。”
他揭开杯盖，茶汤淡金色，一股白毫银针的清气散出来。
“直接。”他点了下头，“那我也不绕弯——沈亦舟的’北辰计划’，底层数据有问题。这件事，我的技术团队三个月前就有过判断，但一直缺乏实证。”
我的表情没动。
“你找我，是想让我给你当内线？”
“不是内线。”他纠正得很快，“是方。性质不一样。”
“有什么不一样？”
“内线是被利用的。方是拿到属于自己那份回报的。”
回椅背，看着他。
“回报是什么？”
“取决于你想要什么。”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叩了两下，“据我所知，你现在的处境是——婚姻破裂，股权被锁，公司里的位子随时可能被架空。沈亦舟一旦反应过来，第一件事就是冻结你的系统权限，第二件事是让法务准备好反诉材料，第三件事——”
他抬眼看我。
“是让你在行业里再也找不到下一份工作。”
每一个字都踩在点上。
不是猜测，是精确的推演。
“你调查过我。”
“基本功。”他不否认，“就像你在来之前，一定也查过我的底细。”
我没接话。
他说得对。
昨天夜里我花了两个小时把贺兰川的公开信息翻了个遍——斯坦福计算机博士，华尔街三年，回国创业，峰岳科技成立四年，A轮到C轮融资节奏极快，产品线主攻供应链AI，跟鼎渊科技的“北辰计划”在同一条赛道上。
他有动机。
但有动机的人不一定可信。
“假设我手里确实有东西，”我用的是假设语气，“你打算怎么用？”
“不是我用。是你用。”
他把盖碗茶推到一边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。
“我可以提供三样东西。第一，独立的第三方数据验证团队，帮你把那些’优化’前后的差异量化成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技术鉴定报告。第二，我认识的几位财经媒体资深记者，在合适的时机，可以让信息以最有冲击力的方式曝光。第三——”
他停了一秒。
“峰岳科技正在筹备一个新的产品线，需要一位有深度行业理解的CPO。薪资、期权、title，你开条件。”
最后一条才是关键。
他在给我铺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