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放下茶盅。
“送我的人,是先帝身边的贴身太监。他告诉我,先帝临终前留了一道密旨,说靖王裴玄若遭人暗害而不自知,此旨可调东境三万禁军勤王。但密旨不在宫里,在温家祖宅的夹壁里藏着。”
“为什么藏在温家?”
“因为温太傅是先帝的伴读,两人以兄弟相称。先帝信他。”
净尘看着我。
“两年前,我查到裴彻要对靖王下手,来不及直接报信,就找了你父亲。你父亲那时还是太仆寺少卿,和宁王表面有来往,但骨子里——他是先帝一党。”
“可那些信——”
“那些信是伪造的。”净尘打断我。“裴彻截住了你父亲和我的联络人,拷打出了部分内容,然后篡改成通敌投诚的书信,伪造你父亲的笔迹——他在你父亲身边,安了一个眼线。”
“谁?”
净尘看着我,半晌。
“翠屏。”
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。
“翠屏不是你的丫鬟。”净尘缓缓道。“她是裴彻四年前安排进蒋家的。你父亲被捕前,曾给我传最后一个消息,只有四个字——’屏有异心’。”
我脑中那些碎片忽然拼在了一起。
翠屏被“放出”大牢,怀里抱着那些“父亲的信”。
那不是有人好心,而是——裴彻故意放她出来,让她把伪造的信送到我手上。
为什么?
因为他赌我会烧掉。
烧掉之后,就再无法拿来验证真伪。
而那些信的内容——已经足够在我心里种下恐惧和慌乱。
“蒋姑娘,”净尘站起身,从禅房角落的佛龛下抽出一个木盒,“这是你父亲托人送来的最后一件东西。他说若你来找我,就交给你。”
木盒打开。
里面是一枚半月形玉佩。
玉质温润,上刻两个小字——“裴玄”。
“这是靖王幼时的随身玉佩,先帝亲手雕的。”净尘说。“你父亲说,靖王若见到此物,纵使失了全部记忆,身体也会有反应。因为这玉佩,他从三岁戴到十五岁,贴肉贴了十二年。”
我握着那温凉的玉佩,手指在发抖。
“师太,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问。”
“温卿——真正的温卿,她现在在城外山脚的河边。她中了相思蛊,快撑不住了。”
净尘手一颤。
“在哪条河?”
“城西,出了西门往南三里,过木桥后再走一段。她靠在一棵大树下。”
净尘已经站起身来,到门口才停下。
“蒋姑娘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父亲的最后一个消息里,还有一句话。他说——’让晚吟好好活着。蒋家的事,不是她的错。’”
她走了。
我独自坐在禅房里,握着那枚玉佩,眼眶得发疼。
然后有人推门进来。
是赵弈。
他灰头土脸,臂上缠着布条,应该是刚从什么地方脱身。
“你怎么找来的?”
“周嫂传信给我的。”赵弈关上门,“蒋姑娘,城里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裴彻向陛下呈了你的认罪书,陛下已经下旨,蒋家满门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秋后问斩。你大哥和你母亲,今早已经被转去天牢了。”
我的指甲嵌进玉佩上的字里,尖锐的疼传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