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挂了电话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心脏在腔里怦怦直跳。
不是紧张,是兴奋。
是那种把命运重新抓回手里的兴奋。
我坐在驾驶室里,平静地等着。
不到五分钟,远处就传来了警笛声。
由远及近。
一辆警车闪着灯,在我车后停下。
车上下来两名警察。
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察,国字脸,眼神很锐利。
他看了一眼我的车牌。
“是你报的警?”
我赶紧下车。
“对对对,警察同志,是我。”
他走到我面前,上下打量了我一下。
“你说你车上少了八名乘客?”
“是的!就在刚刚那个收费站!”我指着后面。
“好,我们先上车看看。”
他一挥手,和年轻警察一起,登上了我的中巴。
他们从车头走到车尾,仔細地看了一圈。
车厢里空空荡荡,一目了然。
中年警察走下车,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盯着我。
“师傅,这车上,哪有乘客?”
“连一个都没有。”
我低下头,搓着手,一副老实巴交又惶恐的样子。
“警察同志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报了假警。”
年轻警察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。
“报假警?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!”
中年警察抬手制止了他。
他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审视。
“为什么要报假警?”
“给我们一个理由。”
我抬起头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警察同志,我实在是……没办法了啊!”
我从口袋里,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罚单,和那张转账成功的小票。
“您看这个。”
“就在十分钟前,长青收费站,说我这辆空车,超员八个人。”
“硬生生罚了我两万五。”
“他们说,他们的电脑不会骗人。”
04
中年警察姓李,同事都叫他老李。
他拿着那张罚单,翻来覆去地看。
年轻警察小张凑过来看了一眼,嗤笑一声。
“空车超员八人?”
“这罚单开得真有水平。”
老李没笑。
他把罚单和那张 POS 机小票还给我,眼神锐利得像刀子。
“周师傅。”
“你先是谎报八人失踪,动用警力。”
“现在又拿出这张罚单,说自己是被无奈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,这两件事,性质都很严重。”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
我当然知道。
报假警,扰乱公共秩序,轻则警告,重则拘留。
污蔑执法单位,罪名更大。
但我没有退路。
“李警官。”
我看着他,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。
“如果我说的是假的,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。”
“但如果我说的是真的呢?”
“如果就是他们,用一个可笑的理由,抢走了我辛辛苦苦挣来的两万五千块钱呢?”
“那这笔钱,我该找谁要去?”
“这个公道,谁来给我?”
小张在一旁撇撇嘴。
“一个收费站而已,怎么可能这么大胆?”
“这里面肯定有误会。”
老李却摆了摆手,示意他别说话。
他盯着我的眼睛,看了足足有半分钟。
我没有躲闪。
我的眼睛里,是一个中年男人所有的不甘、愤怒和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