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众席传来压低的笑声。
笑声很轻,落在秦墨脸上很重。
主持人翻着资料,声音低了些。
“这些都有记录?”
“有。”
我点了点账本。
“医院缴费单,打车记录,幼儿园打卡截图,邻居证言。”
“我老了,别的没学会。”
“被人冤枉前,先留证据。”
林妍抱紧孩子。
“妈,我坐月子时你来照顾,是你自己愿意。”
“我当时也没你。”
“对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坐月子第九天,嫌我煮的鱼汤腥,把汤倒进水池。”
“第十五天,你说儿媳妇没有照顾婆婆的义务。”
“我说可以。”
“你没有义务。”
“那婆婆有没有伺候儿媳妇月子、替亲家养老、卖房给孙子换学区的义务?”
她脸白了下去。
王丽想骂,又怕账本里还有她的事。
主持人沉默几秒,拿起话筒。
“阿姨,您受过委屈,我们能理解。”
“可今天讨论的是孩子。”
“孩子是无辜的。”
这句话我上一世听过太多。
孩子是无辜的。
所以老人该付钱。
夫妻压力大。
所以母亲该让步。
年轻人不容易。
所以老年人的不容易可以折叠起来,塞进柜子底下。
秦墨忽然站起来。
他走到我面前,膝盖一弯,跪下了。
地毯很厚,跪下去没有声音。
节目组的灯马上推近。
他抬头看我,眼睛又红了。
“妈,我知道你委屈。”
“我以前做得不好。”
“你打我骂我都行。”
“可浩浩是你亲孙子。”
“你真要死我们一家吗?”
浩浩被吓到,哭了起来。
林妍也哭。
王丽一边抹泪一边说:“造孽啊。”
观众席又乱了。
有人喊:“阿姨,差不多了。”
有人说:“孩子哭成这样,老人也太硬了。”
我低头看秦墨。
他跪得很熟。
上一世,他也跪过。
跪在我面前说:“妈,卖房吧,算我求你。”
后来我瘫在养老院床上,他站着说:“妈,我们真顾不过来。”
人跪下时,未必低。
站着时,也未必有人样。
04
秦墨跪在地毯上,手还抓着我的衣角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。
他抓的位置很巧,正好不遮镜头。
我把衣角从他手里抽出来。
“起来。”
他不动。
“妈,你不答应,我就不起来。”
我笑了。
“那你跪着。”
主持人脸色有点僵。
这个回答不够温情,不方便剪成和解片段。
王丽立刻接话。
“大家看见没有?”
“亲儿子跪在她面前,她都不心软。”
“这人心是石头做的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王丽,你家不是也有房?”
棚里一静。
王丽的哭声卡在半截。
我从牛皮纸袋旁边拿出一叠资料。
不是房产证。
是房产查询结果和几张老小区照片。
我把资料递给主持人。
“林家名下,城西春风里小区,两室一厅。”
“房龄老,地段一般。”
“按近期成交价,卖掉够学区房首付。”
王丽脸上的肉抽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