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坐到我旁边，顺手把清单推过来：”姐，帮我看看还缺什么。”
清单上密密麻麻列了几十项，从床品四件套到加湿器到咖啡机。
“你宿舍带咖啡机？”
“嗯，提神用的，高中那会儿全靠你的汤撑着，以后没人给我炖了，总得有个替代品吧。”
她说得自然极了，好像那些汤只是一种可替代的功能性产品。
我没接话。
九月七号，我拎着两大箱行李陪陶珂坐高铁去了北京。
她坐一等座，我坐二等座，中间隔着三节车厢。
票是妈妈买的，说一等座只剩一张。
我没看票价，但猜想大概率是两张都有，她只买了一张。
到了学校，陶珂的宿舍在新楼，四人间，独立卫浴。
我帮她铺床、挂窗帘、装衣架、去超市买用品，来回跑了三趟。她的舍友陆续到了，家长都在。
第一个舍友的妈妈笑着跟我打招呼：”你是陶珂的姐姐？你妈妈呢？”
我刚要说话，陶珂抢先开口：”我姐帮忙来的，我妈忙，出差了。”
舍友的妈妈客气地点头：”辛苦了辛苦了。”
“姐”这个称呼她倒是愿意在外人面前叫，大概因为”姐姐来帮忙”比”远房亲戚来帮忙”更体面。
我帮她装完柜子，出了一身汗，下楼去买水。
经过一间教室，门口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海报——学校营养学社团的招新。
我多看了两眼。
海报的最下面有一行小字：”社团指导老师：营养科学系周岚教授。”
回到宿舍，第二个舍友的爸爸正在和陶珂聊天。
“哎，你就是那个陶女士的女儿？我太太天天看她的视频，说她的食谱特别实用！”
陶珂笑得得体大方：”是啊，我妈对吃的特别讲究，从小就培养我。”
“怪不得你这么优秀！有个这么用心的妈妈真好。”
我站在门口，手里举着两瓶矿泉水。
陶珂看见我，自然地接过水：”谢谢姐。”
然后继续聊。
整个下午我都在她宿舍当搬运工，接水、扔垃圾、下楼取快递。
傍晚的时候，陶珂的辅导员来了，挨个认识新生和家长。
到陶珂这儿，辅导员看看四周：”家长呢？”
“我妈出差了，这是我姐。”
辅导员微笑着递过来一沓材料：”那麻烦姐姐帮忙签一下。”
紧急联系人那一栏，陶珂凑过来拿笔：”写妈的电话。”
我往下看了一眼——家庭成员一栏她已经提前填好了。
父亲：陶建平。母亲：肖敏。
家庭子女数：1。
1。
我把笔放下。
“珂珂，你写错了。”
“哪儿？”
“子女数应该是2。”
她愣了一拍，然后拿起笔，在那个”1″上轻轻描了一下。
“哦，忘了修改。”
但她没改。
那张表收走了，”1″留在上面，我留在表格之外。
晚上我住在学校旁边一个五十块钱一晚的招待所，墙薄得能听见隔壁打呼。
妈妈发来微信：”珂珂安顿好了吗？”
我回了：”好了。”
“行，那你明天自己回去吧，车票自己买。”
我看了看余额——上个月赚的一千二，减去陪陶珂来北京的花销和今晚的住宿费，还剩四百。
二等座票价三百三。
够了，刚好剩七十回学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