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现在,这个礼物,再也送不出去了。
我用指腹轻轻地抚摸着木鸟光滑的身体。
这是我那场短暂而可笑的“逃离计划”里,唯一真实存在过的、美好的象征。
我把它紧紧地贴在口,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力量和温暖。
眼泪,不知不觉地又流了下来。
“在看什么?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,突然在头顶响起。
我吓得浑身一哆嗦,手中的木鸟差点掉在地上。
萧承衍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,他就站在我的床边,像个幽灵。
我下意识地想把木鸟藏起来。
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他一把夺了过去。
他的眼神阴鸷得可怕,死死地盯着我手中的木鸟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给那个穷书生的?”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我慌乱地摇头,想去抢回来。
那是我的,是我最后的念想。
他却高高地举起了手,让我本够不着。
他冷笑一声,那笑声里充满了暴虐的气息。
“都成了我的人,心里还想着别的男人?”
“柳云卿,你是有多贱?”
说完,在我惊恐万状的目光中,他用了两手指。
只是轻轻一用力。
“咔嚓”一声。
那只我视若珍宝、雕刻了三天三夜的木鸟,就在他手中,被轻易地捏成了碎片。
木屑和断裂的翅膀,从他的指缝间,纷纷扬扬地散落下来。
落在我的脸上,我的被子上,也落在我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。
碎了。
我最后的精神寄托,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,彻底摧毁了。
“不——!”
我像疯了一样,尖叫着扑了过去,想去捡拾地上的碎片。
那是我唯一的念想了,我不能让它就这么没了。
一只穿着黑色云纹靴的脚,狠狠地踩在了那些碎片上。
然后,碾了碾。
“不许捡。”
他的声音冰冷彻骨。
“脏东西。”
我趴在地上,看着他脚下那些已经化为齑粉的木屑,整个人都崩溃了。
我哭喊着,捶打着地面,像一头发疯的野兽。
他却连看都懒得再看我一眼。
“拖出去。”
他冷冷地对门口的下人吩咐。
“跪在院子里的碎石路上,什么时候想明白了,什么时候起来。”
两个粗壮的婆子走进来,架起我的胳膊,就像拖一条死狗一样,把我拖到了院子里。
冰冷的碎石,硌得我膝盖生疼。
夜里,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寒雨。
雨水打湿了我的衣服,我的头发,也一点点浇灭了我心里的火焰。
我跪在雨中,意识渐渐模糊。
高烧,来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汹涌。
在我彻底失去意识前,我仿佛看到书房的窗边,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他只是冷冷地看着,没有丝毫要过来的意思。
原来,他真的想让我死。
04
我被下人抬回了房间。
我烧得一塌糊涂,整个人都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梦魇之中。
一会儿是姨母临死前拉着我的手,满眼的不甘和悔恨。
一会儿是萧承衍那张冰冷而厌恶的脸,说着“贱骨头”。
一会儿又是那个我从未真正见过的清贫书生沈文琢,对我温和地笑着。
我被困在这些混乱的画面里,怎么都挣脱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