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原、海峡、深谷、极端气候条件下的施工。
我和团队在全国各地跑,有时候一个扎在荒地里就是两三年。
条件差的时候,住帐篷,喝雪水,手机没信号。
但每次站在自己参与设计的桥上,看着第一辆车开过去,那种感觉,什么都换不来。
我渐渐在业内有了名气,带了自己的团队,发了不少论文,拿了几个行业奖项。
物质上,不再像以前那么紧张了。
但个人生活几乎是空白。
不是没人介绍过。团队里的女同事,朋友的朋友,各种饭局上认识的人。
但我没办法跟任何人走近。
心里有一块地方,被烧过了,长不出东西。
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只和图纸、数据、钢筋混凝土打交道的人。
偶尔深夜加完班,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城市的灯火,会想起陈家坳。
想起我妈临死时说的话。
想起灶膛里的火。
然后我把这些念头压下去,继续工作。
我以为我这辈子就是这样了。
安安静静地做事,安安静静地老去。
直到2024年秋天。
06
我们团队牵头攻关了十二年的——一座跨海大桥的核心结构技术,取得了决定性突破。
这座桥,连接的两个点,之前所有人都说不可能建桥。洋流、台风、海底地质条件,全世界没有先例。
我们做到了。
上面高度重视,决定对团队进行表彰。
表彰会前,领导找我谈话。
“老陈,到时候会有媒体做正面报道,可能会拍到你。你有什么需要说的吗?家里人要不要通知一声?”
我愣了一秒。
“我没有家人。”
领导看了我几秒,拍了拍我的肩,没再问。
表彰会那天,我穿了件压了好几年的西装。
从一位我尊敬了半辈子的老领导手里接过奖章的时候,台下掌声很大。
我看着那枚奖章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妈,你让我读书,我读出来了。
闪光灯晃得我睁不开眼。
我不知道,就在同一时间,几千里外的陈家坳,一台积了灰的旧电视正在播放这条新闻。
07
陈家坳,2024年,秋天。
陈德厚已经快80了。
常年在采石场活落下的病,腰直不起来,肺也不好,整天咳嗽。
他坐在堂屋的旧躺椅上,眼睛看着门外的山。
28年了,这个家没有变好过。
我走以后,马秀珍和我爸闹了一阵,骂我白眼狼,不知好歹。
时间一长,村里人也不怎么提了。偶尔有人念叨一句:“老陈家那个大儿子,怪可惜的,学习那么好。”
马秀珍听见了就骂回去。
小军不是读书的材料。高中读了一年就不去了,跟人学了瓦工手艺,后来自己拉了几个人接装修活。
好的时候赚点钱,差的时候赔进去。
他娶了个媳妇叫刘燕,嘴比马秀珍还厉害,生了一儿一女,整天为钱吵架。
家里的收入,就是陈德厚的养老金、村里的补贴,加上小军有一搭没一搭接的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