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飘到垃圾桶边,看着我被撕碎的准考证。
“许妙晴”,我的名字被撕成两半。
“准考证号”只剩“证号”两个字。
“照片”那一块,是我的脸,十六岁拍的,穿着校服,扎着马尾,对着镜头笑。
照相师傅说:“笑开心点,这可是高考用的。”
我就努力笑,嘴角扬得很高,眼睛弯起来。
现在这张笑脸被撕开了,从眉心到下巴,一道锯齿状的裂口。
我伸出手,想碰碰它,手指却穿过纸片,触到冰凉的地砖。
碰不到。
什么也碰不到。
我飘起来,穿过门,来到外面。
我看见他们了。
他们站在路边,爸爸在拦出租车,妈妈在给姐姐整理衣领,小声叮嘱着什么。
一辆出租车停下,他们上车。
车上开着收音机,早间新闻在播报高考温馨提示。
妈妈关小音量,对姐姐说:“别听这些,放松,你就当平时模拟考。”
“答题卡别涂错,作文审题要仔细,数学大题步骤分要拿全……”
“知道了妈,你说好多遍了。”
爸爸从后视镜看她们,笑了:“你妈紧张,珍珍,别有压力,考什么样我们都爱你。”
“妙晴……”
姐姐忽然说,“她真的不会有事吗?昨晚一点声音都没有。”
车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能有什么事?”
妈妈声音硬邦邦的,“她就是想让我们担心,等考完,送她去乡下,好好治治她的毛病。”
出租车停在考点外。
那里已经人山人海。
我飘在他们身后,看妈妈最后检查姐姐的准考证,看爸爸拍拍姐姐的肩,看姐姐深呼吸,转身走向校门。
我想过无数次今天:穿什么衣服,吃什么早餐,进考场前怎么调整呼吸,拿到试卷先做哪一题。
我想过考完后的夏天,漫长,自由,有风。
我想过去北京,看天安门,看长城,看清华园。
我想过四年后,穿着学士服拍照,把照片寄回家,说:看,我做到了。
现在,什么都没了。
时间一点点爬。
妈妈从包里掏出水,递给爸爸一瓶。
爸爸拧开,喝了一口,忽然说:
“下面那孩子,不会饿死吧?”
我的心猛地一缩。
妈妈看了他一眼,又看向考场方向,声音很轻:
“不会,我走前……把锁松了。”
“也是。”
爸爸又喝了口水,“饿不死她。”
早上的考试结束了。
下午,数学。
第二天,综合。
第三天下午,最后一门英语。
铃声响了。
考生们涌出来,有人哭,有人笑,有人奔跑,有人拥抱。
姐姐时,妈妈冲过去抱住她,爸爸接过她的书包。
“结束了,结束了!”
妈妈声音哽咽,“辛苦了,珍珍,辛苦了!”
“考得怎么样?”爸爸问。
“还行。”姐姐笑得很开心:“妈,我们赶紧回家吧!”
“好,回家。”
他们打了车,回家。
路上,妈妈握着姐姐的手,爸爸在打电话订餐厅,说要庆祝。
车停在小区门口。
可在下车的瞬间,就被按到在地。
“什么,你们什么!”
“警察,别动!”
“方建国,李秀梅,许珍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