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每说一句,向前近一步。
周丽被我得后退了两步。
但她很快就站住了,脸涨得通红。
“你闭嘴!你们是都帮过我怎么了?但一码归一码!”
“今天只要我站在这儿,你们所有人,就得守车间的规矩!”
她掏出笔,在纸上疯狂地写。
“林秀英!公然煽动抗拒管理!破坏五一生产!”
“我这就上报总办,直接开除你!”
整个车间一片死寂。
几十个工友看着她,眼里全是震惊和深深的寒意。
这就是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。
“好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“周丽,你记住了你今天说的话。”
“一码归一码。”
我扶着老陈头坐下,将药瓶捡起给他喂药。
然后回到了工位,没有再看周丽一眼。
车间里的气压降到了冰点。
所有人都不说话了,大家都在机械地活。
他们不敢说话,每个人的心里,都竖起了一堵墙。
4
连轴转的第三天。
由于前两天大家为了不被罚款,神经紧绷,拼命赶工,加上天气炎热。
人到了极限,机器也到了极限。
下午四点。
车间角落的6号定型压布机,突然发出了“咔哒咔哒”的声音。
这是定型机的老毛病了,里面的主传动履带螺丝松了。
平时碰到这种事,离得近的男工会随手拿起扳手,把螺丝紧一紧,两分钟就搞定。
但今天,没一个人动。
因为昨天中午,周丽加了一条新规矩。
《关于严禁非机修人员触碰维修设备的通告》。
规定:作工不允许越权作机修工具,违者视作破坏公物,罚款五百。
那把扳手,就挂在6号机旁边的柱子上。
距离最近的小刘,眼皮都没抬一下,继续低头踩着踏板。
哪怕那个声音越来越密集,越来越响。
直到传动带开始剧烈抖动,整台机器都跟着颤了起来。
布料被卷进了缝隙里,散发出糊味。
“怎么回事!”
周丽闻到了味儿,拿着本子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。
她一看6号机的样子,表情变了。
“怎么冒烟了!小刘你瞎了吗?赶紧修啊!”
小刘手底下动作没停,眼皮一翻,慢悠悠地说:
“报告周稽查,我只是个作工。维修工具不能碰,碰了罚五百。”
周丽急了:“机器都冒烟了你还在这背规矩?你脑子进水了!”
“是您昨天说的。”旁边的李姐也接话了,“规矩就是规矩,一秒都不能差,一条都不能改。”
越来越浓的黑烟从机器下面冒了出来。
警报声响起。
整条流水线的布料开始堆积,后面的机台被迫停工。
这是三车间的核心机台,一旦宕机,整个五一的特急大单就全毁了!
周丽额头上渗出冷汗。
她现在是稽查员,机器出了事,她第一个要担责。
她左看右看,指着老张:
“老张!你傻站着什么?了十年连拧个螺丝都要我教吗?还不快去给我修!”
老张站在几米外,手背在身后。
“周稽查,昨天老陈出黄线半步你都要罚,我现在走过去修,算擅离职守加违规作。这五百五十块我可交不起啊。”
周丽气急败坏:“少给我在这找借口!我让你去修你就得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