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冲动。”
“你想怎么办？”
“今天是她订婚宴。”
“你要在订婚宴上……”
“她妈当年用我的分数送她上清华，她享了四年的福。今天该还了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沈遥，你认真的？”
“我给我爸当了二十六年乖女儿，现在我要当一回自己了。”
方瑜笑了一声。
“行。我把所有材料打印出来，待会儿送到酒店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打开衣柜。
最里面挂着一件衣服。
三天前我自己去买的。不是用我妈给的钱——她从来不给我钱。是用我当家教攒的。
一件黑色西装外套，一千二。
配了一条暗红色丝巾，三百。
不贵，但净，体面。
今天，我沈念不要的裙子。
订婚宴，县城最好的酒店。
二十桌，坐得满满当当。
我穿了那件黑色西装，别了一朵白花。
不是给订婚宴戴的。
是给我爸戴的。
我妈在门口迎客，看到我，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“你怎么穿黑色？今天什么子你穿黑色？”
“爸今天头七。”
“你——”
她压低声音，“大喜的子，你别给我添堵。”
“我没有添堵。我只是穿着送我爸爸。”
她瞪了我一眼，转身去招呼客人了。
沈念穿了白色蕾丝裙，化着精致的妆，挽着未婚夫的手臂，站在签到台旁边，笑得很好看。
“姐，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去坐主桌吧，妈给你留了位置。”
“不用。我坐旁边就行。”
我坐在靠墙的一桌，桌上全是我不认识的亲戚。没人跟我说话，我也没跟人说话。
方瑜来了，坐我旁边，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。
“东西带齐了。”
“确定要今天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好。”
十一点半，司仪上台。
一通祝福词，沈念和未婚夫交换戒指，全场鼓掌。
我妈上台讲话，拿着话筒，声音有点抖。
“念念从小身体不好，我碎了心。今天看到她找到这么好的归宿，我这颗心总算放下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了我一眼。
“大女儿遥遥在北京读书，事业心强，还没着落。我也心，但没办法，她的事她自己拿主意。”
下面有人笑。
我坐在台下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表情平静。
方瑜压低声音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等她讲完。”
我妈讲完了，正准备下台。
我站起来。
“妈，等一下。”
5
全场安静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。
我妈愣住了。
“遥遥，你什么？”
“我想说几句话。”
“今天是订婚，你别乱来——”
“我没乱来。我只是想跟在座的亲戚们说一件小事。”
我走上台，从方瑜手里接过公文包。
打开。
第一样东西，是一张纸条。
“这是我妈四年前写的一张纸条。上面写着——王主任，四万五，事成之后再补一万。”
台下嗡嗡声起来了。
第二样东西，是一张银行转账回执。
“汇款人李秀兰，收款人王志强，金额四万五千元。期是高考出分前三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