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欣歌脸上的笑意僵住了。
她手里的那支钢笔在指尖停下,笔尖悬在半空,没再转动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,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。
她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死死盯着姬勤,几秒钟后,她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节奏,把笔“啪”的一声放在桌上。
“姬总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我怎么听不太懂。”楚欣歌的语气冷了下来,那种职场精英的客套面具被撕开,露出了几分真实的恼怒。
她没想到,这个在王海生手底下当了三年孙子的销售,竟然敢在星耀的地盘上,当着她这个人事总监的面,直接掀桌子。
“听不懂?”姬勤笑了,他身体往后一靠,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质椅背里,“那我给你翻译翻译。”
他伸出一手指,在桌面上点了点。
“第一,我,姬勤,是业务的。我的价值体现在合同上,体现在公司账户里实打实多出来的钱。你现在让我去管什么新艺人,这叫专业不对口。”
他又伸出第二手指。
“第二,新艺人难管,刺儿头多,这事儿圈子里谁不知道?但凡是有点本事的,哪个不是心高气傲?可归结底,这些人是你们人事部招进来的,岗前培训是你们培训部做的。现在人不好用了,你们不想着从上解决问题,反倒想找个外人来接盘,楚总,这不就是让我来给你们擦屁股吗?”
姬勤的语速不快,但每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,不偏不倚地扇在楚欣歌的脸上。
他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这女人今天摆明了就是来下马威的。
杨千熙把自己弄进来,肯定是跟沐灵打了招呼。但空降这种事,在任何公司都是大忌,必然会触动原有利益集团的神经。
楚欣歌作为人事总监,就是这利益集团的第一道防线。
她今天要是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拿捏住了,那自己以后在这个公司里,就彻底成了杨千熙安进来的一个傀儡,谁都能来踩一脚。
而他要是今天镇不住楚欣歌,那也说明他姬勤就是个只会动嘴皮子的草包,本没资格在星耀立足。
这既是考验,也是陷阱。
“姬总,你这话说得未免也太难听了。”楚欣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,她坐直身体,双手交叉在前,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。
“这是沐董亲自定下的岗位安排。总监这个职位,负责的就是统筹和管理艺人,确保顺利推进。这本身就是管理岗,跟你的业务能力并不冲突。”
“是吗?”姬勤嘴角咧开,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,“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,沐董觉得我除了能拉来,还有点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,能把你们人事部搞不定的烂摊子给盘活了?”
他这句话,直接把皮球踢给了楚欣歌本不敢接的沐董。
楚欣歌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。
她敢刁难姬勤,但她绝对不敢质疑沐灵的决定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她强行辩解。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姬勤步步紧,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,“楚总,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。我今天既然坐在这儿,就说明沐董看得起我姬勤。你现在拿一个烫手山芋扔给我,无非就是两个目的。”
“要么,是想看看我有没有本事接住。我要是接不住,正好证明我名不副实,你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我踢走,或者扔到哪个闲职部门去养老。”
“要么,就是你们人事部这摊子事,已经烂到了,实在没人愿意管,正好我这个外人来了,就死马当活马医,让我去试试。好了,功劳是你们领导有方;砸了,责任全在我这个空降兵身上。”
姬勤说完,端起面前那杯早就凉了的茶水,喝了一口,润了润嗓子。
他看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楚欣歌,心里冷笑。
跟我玩职场政治?老子当年为了拿下宏源那个单子,陪着甲方那帮老狐狸打了三个月的太极,什么场面没见过?你这点道行,还嫩了点。
楚欣歌被姬勤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。
她发现自己完全低估了眼前这个男人。
资料上说他是个为了业绩不择手段的销售疯子,可现在看来,这家伙的脑子比他的嘴皮子还利索。
他不仅看穿了她的意图,还三言两语就把她到了墙角。
这本不是面试,这是单方面的碾压。
会议室里的气氛僵持了足足半分钟。
最后,还是楚欣歌先败下阵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,脸上重新挤出那种职业化的笑容,只是笑得有点勉强。
“姬总果然是快人快语。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。”她站起身,主动朝姬勤伸出手,“既然话都说开了,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。总监这个位子,确实不好坐。不过,我相信以姬总的能力,肯定能应付得来。”
她这是认怂了,但嘴上还是不肯完全服软。
姬勤也站了起来,却没有跟她握手。
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。
“楚总,我今天来,是来给星耀创造价值的,不是来解决你们内部矛盾的。”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,“这个总监,我可以当。但是,我有我的规矩。”
“我的人,我自己选。部门里谁走谁留,我说了算。而且我的,预算和资源,必须给足。别跟我玩什么卡脖子的把戏。”
他看了一眼沉思中的楚欣歌,说出了最后一个要求。
“出了成绩,该我的提成一分不能少。要是有人想摘桃子,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。”
姬勤每说一条,楚欣歌的脸色就难看一分。
这哪是来入职的,这简直是来当太上皇的!
可偏偏,姬勤的每一条要求,都打在了职场斗争的七寸上,让她本没法反驳。
“这些……我需要向沐董汇报。”楚欣歌最终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。
“那就去汇报。”姬勤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,直接朝门口走去,“我给你十分钟。十分钟后,我要么拿着合同去新办公室,要么就当今天没来过。”
说完,他头也不回地拉开会议室的玻璃门,走了出去,只留下楚欣歌一个人,站在原地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