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秀芝心中清楚,张家二婶是好心,可她想为自己搏一条生路。
孙大姐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:你别怕,他要是再敢打你,你就去衙告他。
杨秀芝不再多言,而是转身就走。
事情闹到这个地步,吴大魁不但不会赶她走,反而还会把翠香娶进门,到时哪还有他们娘三个的活路。
她今天必须要去衙门试试。
乡邻都以为杨秀芝是回家去了,却还是围着吴家人指指点点。
“纳妾都是城里人做的,咱们村如今也兴纳妾了”,其中一人羡慕的看着吴大魁。
他媳妇一听可不乐意,“呸,穷的叮当响,一个媳妇都养不活,还学有钱人,你要是敢想歪心思,老娘打断你第三条腿”!
村民闻言大笑起来。
吴婆子老脸一红,拉着儿子,“走,回家去”。
吴大魁也不愿被人围观,低着头想走,又想到翠香,便拉着翠香一同回了家。
小花小草向他们身后探头,却没看见自己娘。
“爹,我娘咋没回来?”
“啥?你娘没回来?”吴婆子反问。
吴大魁心里咯噔一下,“娘,她该不会真的去告状了吧?”
吴婆子回想一下,杨秀芝性子软,怎么可能去告状,她要是见到当官的,还不得把自己吓尿。
“不会,放心吧,回屋歇着去,等一会杨氏回来再让她做饭。”
杨氏指不定躲哪哭去了。
她也就那么点能耐。
小花不清楚发生了啥,她惦记娘,趁着爹和进屋,拉着小草就去了山神庙。
“咱娘肯定是去庙里了,咱们去赵娘。”
小草点点头,她喜欢上山,刚刚姐姐还给她吃了个鸡蛋。
虽然是生的,可那鸡蛋冰冰凉滑溜溜,顺着嗓子眼儿就下到肚子里,肚子就不饿了。
两个孩子到了土地庙,只看到破烂的木头门,门前没有娘的影子。
小花跑进土地庙看了一圈,“娘,娘,你在哪?”
小草也跟着进门,土地庙里到处都是蜘蛛网。
“姐……怕”。
小花牵起妹妹的手,“别怕,现在是白天,没有鬼”。
听到鬼,小草更加害怕的哭起来。
“娘……呜呜,我要娘”。
杨秀芝脚步极快,满脑子都是被吴大魁赶出家门,她无处可去抱着闺女跳河的画面。
老天爷给了她重活的机会,绝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样窝囊着死去。
山顶村距离五河县走起来要两个时辰。
她过了午时出来的,头顶的太阳移到了西边,杨秀芝终于进了城。
她进县城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的过来。
更不知道衙门口朝哪开。
向路人打听之下,直奔县城东南方向。
虽然她不识字,可衙门口站着两名官差,杨秀芝止住脚步。
她有些犹豫,向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。
不知道想要进衙门是不是如婆婆所说,要先挨板子。
就算不挨板子,她也害怕官差大声说话。
她又看了看太阳,眼看就要西沉,再不进去怕是就要天黑。
杨秀芝双手握在一处,手心里都是汗,小心翼翼的靠近县衙。
守门的官差看到她,没好气的质问。
“什么的?”
杨秀芝一怔,心也跟着跳到嗓子眼儿。
“大人,我是……我是来告状的。”
“告状?告什么状?”
杨秀芝想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。
“我是山顶村的,我家男人和表妹偷情,我家男人还打我,你们看,这是我身上的伤”
杨秀芝无需勇气撸起袖子。
官差虽然看到杨秀芝的伤,可他们马上就要收工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“哪家夫妻不打架,多大点事,你回去吧”。
杨秀芝想过会挨板子,会被骂,却没想到会被赶。
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若是就这样回去,吴家人更会像使唤牲口一样使唤她和两个闺女。
想离开吴家更是难如登天。
她扑通一声跪地哀求,“大人,求你行行好,帮帮我吧,我男人有了别的女人,后只会往死里打我,大人,不是说通奸是大罪吗?女的浸猪笼,男的流放,为啥到我这就没人管了?”
官差没想到杨秀芝一个村妇懂的还挺多。
他想了一下,“今天太晚了,你有话明天再来吧,县令大人也该回家吃饭了。”
杨秀芝听懂了,这件事衙门真的会管,只不过天色已晚。
她哭着给官差磕头,“大人,我等不了了,今天若是不能告他们,他们晚上会把我打死的呀,大人,我求求你了,帮帮我吧。”
另外一个官差始终没说话,见杨秀芝又是下跪又是磕头终究是于心不忍。
他走下台阶,又不能上手去搀扶,只能虚扶一把。
“你先起来吧,我这就去为你通传,你这事就看大人何时受理了”。
杨秀芝感激的再次磕头,“多谢大人,多谢大人”。
那人摇了摇头,便回去后衙去找县令大人。
杨秀芝并未起身,始终跪在地上。
担心又焦急,只希望县令大人可怜她,让她和吴大魁能够和离。
至于翠香是不是浸猪笼,她没想这个,她只想带着两个闺女好好活下去。
“何人想要告状?带进来”!
杨秀芝心中一动,一定是县令大人来了。
她连忙站起身来到门口,听到刚刚通传的官差让她进门,这才迈过门槛。
大堂内光线有些昏暗。
县令大人身穿靛蓝色官服坐在桌案之后。
两撇八字胡,看样子三十出头的年纪。
“大人,县令大人,是我要告状”,杨秀芝说着话就跪了下去。
“你要状告何人?从头说来”。
杨秀芝紧张到声音颤抖,还是磕磕绊绊的讲述了一遍。
“大人,我不求别的,只求大人能够让我带着两个闺女离开吴家”。
县令大人眉头微蹙,“你说的可是实话?”
杨秀芝重重点头,“实话,我说的全都是实话,村里人都看着了”。
她又想了一下,也许县令大人是问她挨打的事,又将衣袖撸起来,露出青紫的淤伤。
县令大人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,“将衣袖放下”。
杨秀芝连忙放下衣袖,静静的跪在大堂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