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温屿失眠了。
他把小年糕抱回床上,关了灯,闭上眼睛,但脑子里的画面停不下来。陆之珩的声音反复在耳边回响:“等到他主动扑进我怀里的那一天。”他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过头顶。小年糕被他吵醒了,不满地“喵”了一声,从枕头边挪到了床尾。他又把被子掀开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,从灯座延伸到墙角,他以前从没注意过。
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,凌晨一点。他放下手机,又拿起来,打开和陆之珩的聊天记录。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语音“小屿,我有点想你了”。他没有点开,只是看着那条语音的时长,一秒一秒的。他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反反复复。
凌晨三点,他爬起来画了一会儿画。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,画了几笔就歪了。他画了一只大金毛,但耳朵画得太长,看起来像兔子。他盯着那只四不像的动物,突然笑了,笑完又把脸埋进手臂里,耳朵发烫。
凌晨五点,他终于在迷迷糊糊中睡着了。小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回了枕头边,尾巴搭在他的额头上。
第二天早上,温屿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图书馆。苏糖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凑过来:“你昨晚做贼了?”他没理她,把包放下坐在服务台后面。苏糖不依不饶地跟过来,趴在台面上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。
“温屿,你有事。”她说。
温屿低着头没说话,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着。过了一会儿,他小声开口:“苏糖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想主动表白。”
沉默。然后苏糖发出一声尖叫:“啊!”声音大得整个图书馆都能听到。旁边的读者抬头看过来,温屿赶紧捂住她的嘴,脸红得像煮熟的虾。
“你小声点!”他压低声音。
苏糖扒开他的手,眼睛亮得像灯泡,声音压低了但语气还是很激动:“你终于开窍了!你想通了?你确定?你什么时候去?你要怎么表白?要不要我帮你准备?”
温屿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得头晕,伸手按住她的肩膀:“你别激动。”
“我怎么能不激动!”苏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,“你之前还死不承认,现在终于……温屿,你长大了。”
温屿哭笑不得,低下头,耳朵还是红的。“我想送他一幅画,我自己画的。”
苏糖点了点头,一脸“我懂”的表情:“送画好,有意义。你画什么?”
温屿没回答。他已经在想了。
那天下午,他提前下班,回到家就钻进了画室。他把门关上,把手机调成静音,在画桌前坐下来。小年糕想跟进来的,被他关在门外,不满地在门板上挠了几下。
画桌上铺着一张新的水彩纸,他盯着那片空白,握着笔,迟迟没有落下。脑子里有很多画面:大金毛和小兔子,陆之珩揉他头发的手,后视镜里的侧脸,图书馆台阶上的红豆沙,发烧时床头的那碗粥,那幅手绘的水彩画,还有那句“等到他主动扑进我怀里的那一天”。
他深吸一口气,落下了第一笔。
第一天,他画了草稿。小兔子的姿势改了好几次,跳起来的、跑过来的、扑过去的。大金毛的怀抱也画了好几版,张开双臂的、坐在地上等的、低头看小兔子的。他不满意,撕掉,重来。再不满意,再重来。画纸废了一地。
第二天,他开始上色。水彩不好控制,颜色一遍一遍地铺,透之后再叠。小兔子的白色毛皮要有光影,大金毛的金色要温暖。他调了好几次颜色,把调色盘弄得一团糟。温然下班回来路过画室门口,看到门缝里透出的光,敲了敲门。
“温屿,吃饭了。”
“不饿。”温屿的声音闷闷的。
温然沉默了一下,没再叫,把饭菜放在微波炉里,留了一张纸条。
第三天,温屿终于画完了。他看着那幅画,手在发抖。画面上是一只白色的小兔子,奋力跳向一只张开双臂的大金毛。小兔子的耳朵向后飞扬,四肢伸展,整个身体都在空中。大金毛站在草地上,嘴角带着笑,眼睛亮亮的。画面的空白处,他用自己最好的字体,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行字:“快到我的怀里来。”
字迹工整,但有一笔微微颤抖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画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大信封里,牛皮纸色的,他以前舍不得用的那个。
他抱着信封走到客厅。温然正坐在沙发上看书,看到他出来,抬了抬眼皮。小年糕趁机从沙发底下钻出来,跑到温屿脚边蹭他。温屿没说话,抱着信封在客厅里走来走去,从沙发走到阳台,从阳台走到厨房,从厨房走到玄关,再走回来。小年糕跟在他脚边被他晃得头晕,“喵”了一声钻回了沙发底下。
温然翻了一页书,没抬头。温屿又走了好几圈,抱着信封的手指越攥越紧,边角被他攥出了褶皱。他停下来,深呼吸,又开始走。
“温屿。”温然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。
他停下来看着他。温然放下书抬起头,表情和平时一样,没什么波澜,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又忍住了。
“加油。”温然说,就两个字。
温屿愣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他深吸一口气,抱着信封走到玄关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他打开和陆之珩的聊天界面,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好几秒,手指在键盘上悬着,打了一行字,删掉;又打了一行,又删掉。他咬着嘴唇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最后他打出了一行字:“明天晚上有空吗?我有东西想给你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犹豫了一秒,按下了发送。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,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靠在墙上,滑坐到地上。小年糕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跳到他腿上,用脑袋蹭他的下巴。温屿抱着小年糕,把它举起来,盯着它圆溜溜的眼睛说:“我发了。”
小年糕喵了一声。
温屿把它放下来,把脸埋进手掌里。手机震了一下,他赶紧拿起来看。陆之珩回了一条消息:“有空。几点?”
他的手指又抖了,回:“七点,在南城公园。”
陆之珩秒回:“好。”
就一个字。但温屿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,觉得它比什么都有力量。他把手机贴在口,闭上了眼睛。心跳还是很快,但这一次不是害怕,是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