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那声母后像一道惊雷,劈得整个养心殿死寂无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钉在我身上,又惊恐地转向那个踏着血色而来的帝王。
萧衍浑身剧烈地颤抖,那双猩红的眼死死盯着血泊中的我,像是要将我整个人吞噬。
下一秒,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。
噗通一声。
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,九五之尊的帝王,竟直直跪了下来。
他膝行着穿过满地狼藉,像一条终于找到主人的疯狗,匍匐到我脚边。
“母后……”
他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,颤抖的手想碰我,却又怕弄疼我,停在半空,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金砖上。
“朕……我找了你三年……”
“不可能!”
沈绾绾一声尖叫划破死寂,她指着我,脸上血色褪尽:
“她就是个浣衣奴!她怎么可能是太后!”
惠嫔更是直接瘫软在地,抖得像一滩烂泥。
而我爹,沈敬业,两眼一翻,裤瞬间湿了一大片,一股恶臭弥漫开来。
萧衍终于抚了我脸上纵横交错的血口,看到我肩头被滚水烫得翻卷的皮肉。
他眼底的猩红瞬间炸开,理智彻底崩断。
“啊!”
一声不似人声的暴戾嘶吼,他猛地转身,一把掐住了离他最近的惠嫔的脖子,将她生生提了起来。
“是你?”
他一字一顿,青筋从额角暴起:“是你伤了她?”
惠嫔双脚离地,脸涨成猪肝色。
“萧衍。”
在冰冷的柱子上,用尽仅剩的力气开口。
“别弄脏了手。”
萧衍动作一顿,猛地回头看我,眼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。
我扯出一个染血的笑:
“让她活着,明午门,和沈家一起,才热闹。”
话落,他手一松,惠嫔像条死狗般滑落在地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下一秒,一双温暖而颤抖的手臂将我打横抱起。
萧衍小心翼翼得仿佛在捧一件稀世珍宝,将我轻轻放在了柔软的龙床上。
亲自拧了热帕子,他一点点擦去我脸上的血污。
可当看到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时,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,滚烫地落在我的手背。
抓起我的手,他一边发疯似的亲吻我的指尖,一边用淬了毒的眼神扫过殿内那群活死人。
“母后,谁伤了你,朕诛谁九族。”
我闭上眼,感受着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,轻声说:
“我爹娘……也算我的九族。”
萧衍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随即,他声音冷得像冰:
“那就诛沈家三族,留你一人。”
太医很快被连夜宣了过来,战战兢兢地为我处理伤口。
萧衍就守在床边,寸步不离,那眼神恨不得将所有人都凌迟。
伤口包扎好,我稍稍恢复了些力气。
萧衍立刻命人将惠嫔拖到了养心殿正殿,而我爹娘和沈绾绾,则被押着跪在了殿外,被迫观看。
“陛下饶命!臣妾是您的嫔妃啊!”
惠嫔披头散发,哭喊得撕心裂肺。
“嫔妃?”
萧衍坐在我床边,为我掖好被角,头也不抬地冷笑:
“朕的母后,也是你能动的?”
他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。
“传朕旨意,惠嫔刘氏,德不配位,构陷太后,即刻剥去封号,贬为庶人。”
“赏……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。”
话音刚落,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嬷嬷便狞笑着上前,一把撕烂了惠嫔身上华丽的宫装。
“不!”
在惠嫔绝望的尖叫声中,一壶滚烫的沸水,从头到脚,尽数浇在了她身上。
和刚才浇在我身上时,一模一样。
紧接着,一个嬷嬷拿出了一把生了锈的钝刀,慢条斯理地,在她脸上比划起来。
“啊!救命!陛下!”
惨叫声响彻整个养心殿。
殿外的沈绾绾两眼一翻,直接吓昏了过去。
我娘浑身筛糠似的抖着,牙齿咯咯作响。
我爹则疯了一样拼命磕头,额头很快见了血:
“太后娘娘饶命!陛下饶命啊!都是臣的错!是臣有眼不识泰山啊!”
在软榻上,端起萧衍递来的参汤,面无表情地看着殿内那场活色生香的剥皮戏码。
萧衍蹲在我脚边,仰头看我,像一条摇着尾巴邀功的忠犬。
“母后,解气吗?”
我放下汤碗,摇了摇头。
“不够。”
我看向殿外跪着的那几张惨白的脸,声音很轻。
“我要沈家所有人,亲眼看着自己的荣华富贵,一点点,碎成齑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