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指尖攥了攥脚边沉甸甸的黑色双肩包背带,把冰凉发硬的金属调节扣捏得手心发烫,指尖硌得生疼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,压下恨意,压下悲伤,压下隐忍许久的委屈和愤怒,压下半年来夜夜失眠、夜夜噩梦、夜夜心惊胆战的痛苦。
我才一字一句,语气清晰、语气坚定地开口:
“我选妈妈。”
简简单单四个字,话音刚落,调解室里原本紧绷对峙、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彻底松懈下来,像被扎破的气球,瞬间泄了所有力气。
我爸明显长长吐出了一口积压的浊气,整个人后背狠狠往椅背上一瘫,浑身放松,像是卸下了压在他身上千斤重的巨大重担,压在心口多年的大石终于落地。
他眼角眉梢瞬间全是松快和释然,嘴角甚至不自觉悄悄扯出了一抹如释重负、藏都藏不住的笑意,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抓桌子上提前备好的黑色签字笔,恨不得下一秒就立刻签字画押,立马走人,从此和我、和妈妈,一刀两断,再无瓜葛。
我妈妈哭得更加撕心裂肺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往下掉,她颤抖着手一把紧紧攥住我的手,她的手凉得像寒冬腊月里的冰块,抖得厉害,指尖冰凉刺骨。
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、反反复复低声念叨:“好孩子……真是妈的乖好孩子……妈这辈子没白疼你……妈跟你保证,以后妈拼了命也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儿委屈,妈就算自己不吃不喝,也一定拼尽全力好好照顾你……”
我没有接她的话,也没有抽回被她紧紧攥住、冰凉发僵的手,任由她握着。
我只是慢慢转过脸,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个戴着细框眼镜、一脸温和的调解员阿姨,语气认真、眼神澄澈、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补了一句,一句让全场瞬间死寂、让一切罪孽全部曝光的话。
“阿姨,那我放在书包里的弟弟,也能跟着我,一起跟妈妈走吗?”
刚刚还松弛平静、缓和下来的空气,在这一刻瞬间彻底冻住了,冻得结结实实,像整间屋子突然被人扔进了零下几十度的冰窖里,连空气都凝固了,连呼吸都带着刺骨冰碴子,冻得人骨头生疼。
调解员脸上一直挂着的温和安抚笑容,瞬间死死僵在了嘴角,一动不动,再也扯不开半分笑意。
她微微皱起眉头,抬手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框,眼底满是错愕和震惊,似乎压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。
她顿了好几秒,缓了半天神,才小心翼翼开口,说话的声音都微微发飘、发颤:“……小朋友,你刚才说什么?阿姨没听清,你慢慢再说一遍好不好?”
我伸出纤细的胳膊,把放在脚边那个塞得鼓鼓囊囊、沉甸甸压手的黑色双肩包,往自己脚边轻轻又拉近了几分。
书包拉链被我从早出门时就拉得严严实实、密不透风,紧紧锁着里面沉甸甸的东西,锁着我藏了大半年、隐忍了大半年、守护了大半年的天大秘密。
那里面,从早上出门到现在,一直被我抱在怀里、捂在身前,带着我十二个岁孩子单薄体温捂出来的一点点微弱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