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珩没哭。但是他握着我的手，力气大得骨头发疼。
钟声低沉地响起来，皇后娘娘倒了下去，殿外乱成一片。
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嬷嬷领回去的。
之后我在寝殿里待了好久好久。偶尔有宫人匆匆路过，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。
过了好一阵子，我才又见到萧珩和皇后娘娘。
皇后娘娘要搬去长寿宫住。她说：“安安，你就一直住在长春宫，好不好？”
我觉得她在说笑——我才五岁半呀。
后来我真的一个人住在了长春宫。
独自住着的子里，半夜总梦到母亲。梦里她给我掖被子，夸我是好孩子。
从此我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。
天不亮起床去长寿宫给太后请安，然后在太后那里学规矩。估摸着太后和萧珩下了早朝，我就去长春宫旁边的含章殿，和他们一块儿吃一天的第一顿饭。
之后他们忙国事，我在旁边无所事事。
皇后娘娘成了太后娘娘，萧珩成了皇帝。
太后成为太后的第五年，我十岁了。
还是三点一线。
这天我正在含章殿里无所事事，萧珩忽然提高了声音对太后说——
“既然母后也觉得不对，为何不许我彻查！”
我立刻竖起了耳朵。
还没听出所以然，太后便说：“岁宁，今天先到这里，你先回去。”
我想听，但命要紧。上回有人偷听太后说话，脑袋搬了家。
傍晚我在贵妃榻上翻话本子，太后身边的王嬷嬷来了，手里提着食盒。
熟悉的场景。
每回萧珩和太后吵完架都不吃饭，每回都是我去送饭。
我拎着食盒到了含章殿外殿，没看到人，便往内殿去。他一定没出去——德公公还在外面守着。
内殿黑漆漆的。
“萧珩？”
没人应。
我正想去把灯点上。
“不要点。”
吓了我一跳。
顺着声音摸过去，发现他蹲在床边。
我也蹲下，和他面对面。
他把头靠在我肩上。
“姜岁宁，不许看。”
我拍拍他的后背。“我抱一抱你就不难过了。”
正抱着呢，他猛地推开我。
“你要勒死我了！”
我真想把他的嘴缝上。
他站起来，又恢复了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。变脸真快。当皇帝的人是不是都要学这个？
我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膝盖。“出来吃饭，我快饿死了。”
——我的寝殿没有小厨房。他们一吵架，萧珩不吃饭，我也没得吃。
我有时候真想揍他一顿，但他是皇帝，我不敢。
出去的时候宫人已经把食盒里的菜摆好了。全是我爱吃的。
我没忍住笑出了声。
萧珩看了我一眼。
“出息。”
他就是嫉妒我。
我正要盛第三碗饭，有人匆匆跑进来，看到我后支支吾吾的。
萧珩冷冷看着他：“讲。”
那人扑通跪下。
算了，又是我不能听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