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换了一身素白衣裙,在夜色和火光的映照下,更显楚楚可怜。
“陛下,都怪奴婢,本想找个僻静的地方为家人烧纸,不想冲撞了陛下……”
她哭得梨花带雨,我见犹怜。
萧聿的声音依旧冷酷:
“按宫规来。”
我却听到他心中暗暗叹道:
【怪可怜的。回头让王德全象征性地罚一下就得了。】
我心中冷笑一声。
可怜?
是啊,真可怜。
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,无依无靠,只能在深夜偷偷给家人烧纸,确实可怜。
可今天,也是我们的孩子的忌。
萧聿也许早已经忘了。
我没再看下去,转身离开。
“娘娘?”春桃不解地跟上我。
我不说话,径直往回走。
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。
“陛下,奴婢脚崴了……”
果然。
这个时候必然是得有崴脚这出戏码的。
萧聿没说话。
但片刻后,我听见萧聿的心声,甚至带上了一丝慌乱:
【怎么这么不小心。】
紧接着,是小宫女带着哭腔和感激的声音:
“多谢陛下……奴婢的侄儿也是小小年纪就没了性命,实在可怜。陛下心善,可否也为他烧一张纸,求个来世安稳?”
我顿住脚步,想听听萧聿会怎么回答。
一片死寂。
过了很久,我才听到他略带沙哑的声音:
“几岁?”
“三岁。”
片刻,纸张烧着的噼啪声响了起来。
我闭上眼,不再停留,快步回了坤宁宫。
回到寝殿,我吩咐春桃把门锁了。
春桃大惊失色:“娘娘,这怎么行?万一陛下……”
“他不会来了。”
他已经为另一个孩子烧了纸,许了来世安稳。
我们的孩子,他大概是忘了吧。
这一夜,坤宁宫的宫门紧闭。
萧聿,也果真没有再来。
4
我和萧聿的孩子死在三年前。
那时萧聿刚刚登基,基不稳,朝中旧部蠢蠢欲动。
那我们去行宫祈福,路上遭遇了埋伏。
我怀着七个月的身孕,行动不便,被萧聿藏在马车里。
利箭破空而来时,我几乎没有思考,跳下马车,用尽全力将他推开。
利箭穿透我的肩胛,倒下去的时候,只来得及看见萧聿赤红的双眼。
他疯了一样地冲过来抱住我,浑身都在发抖。
血从我身下汩汩流出,染红了身下的白雪。
等我再醒来时,孩子已经没了。
是个已经成型的男胎。
差一点,他就可以来到这个世上了,我们甚至都已经为他取好了名字。
萧聿不眠不休地陪着我。
却只是握着我的手,什么都不说。
可我听见他心里在反复地想:
【是我不好,为什么要推开我,该死的人是我!】
【阿沅,我只要你活着。】
【……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段!】
【孩子以后还会有,我只要你,阿沅……】
他从未有过这样惊惶而崩溃的心声。
我听的心底一片柔软。
只可惜,我伤了身子,再也不能有孕了。
我们再也不会有孩子了。
但萧聿说他不在乎,而且每一年孩子的忌,萧聿都会陪我吃一顿素斋,以纪念我们那没出世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