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。我要死了,你问我怎么办?”
第一次说出“我要死了”三个字。嘴巴是的,嗓子发紧。
妈妈哭了。
“我怎么这么命苦……”
这句话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,我的手指松了。
她在哭自己命苦。
女儿得了癌症,她的第一反应是哭自己命苦。
不是“你要治病,妈帮你想办法”。不是“你在哪个医院,妈去陪你”。
是“我怎么命苦”。
我挂了电话。没再接她后续打来的三个。
关机。
那个晚上我没哭。
只是把脸埋在枕头里,闻着劣质洗衣液的味道,一直睁着,等天亮。
第三天,爸爸打来电话了。
爸爸很少给我打电话。一年里除了过年拜年的那条群发短信,基本没有单独联系过。
“老大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说你……身体不好?”
“嗯。”
“严重不?”
“挺严重的。”
“那你……花了多少钱了?需不需要家里帮帮?”
我愣了一下。
在这通电话之前,这是六年来第一次有家里人问我需不需要帮忙。
但后面半句让那一秒的温热瞬间凉透了。
“你妈说了,家里现在确实也紧。你弟考研班的钱还没交……你能不能先……一边看病一边,那个什么……房贷的钱先恢复?”
他吞吞吐吐说了一大堆。大意是他也心疼我,但家里的账不能断。能不能……两头兼顾一下。
两头兼顾。
我在吃三千八一盒的靶向药,副作用吐得一塌糊涂,白细胞低到要挂急诊打升白针,挂一针六百。
他让我两头兼顾。
“爸,你退休之前的那个手术,十二万,你知道钱从哪来的吗?”
他卡了一下。
“你妈说是……攒的。”
“八万是我借的网贷,年利率百分之十二,还了两年才还清。四万是我问同事借的,人情到现在还没还完。你去问妈,她攒了几分钱。”
电话那头好久没出声。
最后他说了一句:“你妈也不容易……”
我挂了电话。
不想再听这句话。
“你妈也不容易”,“你弟压力大”,“家里也难”。
每次都是这些话盖在我头上。
永远都是别人不容易。
我呢?
我容易吗?
7
确诊第三个月。
靶向药的副作用越来越明显了。手掌和脚底的皮一层一层脱,洗碗都疼。嘴巴里全是溃疡,吃东西就像在嚼玻璃碴。
但药不能停。停了就前功尽弃。
公司那边我没请假。每天照常上班。做方案、跟客户开会、改数据。
没告诉同事任何事。
午休的时候,同事们出去点下午茶,我躲在厕所里把中午吃的那口饭吐净。冲掉,洗手,擦嘴,回到工位继续活。
工资到账那天,一万五千四百块。
我算了一下,这个月的靶向药加挂号费加验血费用,六千二。
房租三千五。
剩了五千七。
我的手悬在转账页面上。八千块打回家的肌肉记忆还在,每个月到了这天手指就会自动往那个方向滑。
我关掉了APP。
这个月也。
当天晚上,弟弟的电话又来了。
“姐,你到底什么情况?妈天天在家念叨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