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顶着李常的身份混进宫,如今身份败露,只要一查户籍、验面相、对笔迹,三招之内必定原形毕露。
“你已经暴露了。”萧远忽然低声道。
花道常身子一僵,睫毛轻颤。
其实在见到朱无视那一刻,她就察觉到了——那双鹰隼般的眼睛,扫过她时,分明多停了半息。
“你可以现在揭发我。”她咬了咬牙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,“拿我去换前程,不亏。”
萧远侧目瞥她一眼,嘴角微扬:“嗯,主意不错。”
“!”她猛地攥紧拳头,口起伏。
“这不是你自己提的?”他轻笑一声,语带讥讽,“搞清楚,作奸犯科的是你,不是我。我可是正经良民。”
“反正你就是!”她气得偏过头去,声音闷在喉咙里。
萧远不再纠缠,只淡淡道:“以你的本事,总该留了退路吧?千面狐,不至于连个藏身之所都没有。”
花道常眸光微闪,终于压低嗓音:“退路是有……可我的伤是破绽。易容可以遮脸,却遮不住行动不便。”
萧远眼神一凝,点头:“先换身份,再养伤。你现在是通缉要犯,全城都在搜你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”
她轻哼一声,不置可否。
萧远也不再多言。毕竟,他们之间不过萍水相逢,联手做过两三件事,相识未满两,谈不上信任,更谈不上情分。
到了清平坊小院,他将她轻轻放在床沿。
花道常坐在那里,发丝散落肩头,望着他即将离去的背影,忽然开口:“以后……我不会再扮李常了。”
萧远脚步微顿,没有回头,只是眉梢轻轻一挑:“下次见我,最好躲远点。否则——”他勾唇一笑,声音懒散却透着危险,“爷不介意亲手把你押进诏狱。”
话音落下,身影已消失在门外。
屋内,花道常怔了怔,随即低头轻笑,眼波流转,像是藏着星火:“下次?你未必认得出我……”
……
当萧远推开自家院门时,眼前景象让他脚步一顿。
十余名锦衣卫列于院外,飞鱼服猎猎,绣春刀冷光隐现。
为首之人身材高瘦,面容冷峻,一双眼睛锐利如刀,正是北镇抚司掌印——袁笑之。
“本官,锦衣卫北镇抚使,袁笑之。”他上下打量萧远,语气不卑不亢。
片刻前,他刚接到皇帝亲诏:为萧远在北镇抚司安排要职。
萧远拱手:“袁大人。”
袁笑之微微颔首,唇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:“你救驾有功,陛下龙心大悦,特擢升你为锦衣卫千户。”
“千户?”萧远眉头微蹙,“不合规矩吧?”
“确实不合。”袁笑之坦然点头,随即笑意加深,“可咱们锦衣卫,向来是天子亲军,陛下一句话,规矩也能变成章程。你在风口浪尖立了功,这点破格,算什么?”
萧远沉默一瞬,随即拱手一笑:“后,还请袁大人多多照拂。”
袁笑之看着他,眸中闪过一丝玩味。
这少年,看似平静,实则骨子里透着一股狠劲儿——像一把刚出鞘的刀,锋芒未敛,却已气人。
好戏,才刚刚开始。
袁笑之唇角微扬,眸光带着几分玩味:“今你且歇着,明早卯时,准时到北镇抚司报到。本官亲自带你见一见那群鹰犬兄弟。”
“见兄弟?”萧远眉峰轻挑,眼底掠过一丝兴味,“还要露两手?”
“嗯。”袁笑之凑近一步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了夜风,“锦衣卫的千户位子,向来是萝卜占坑,动一个牵一窝。陛下提拔你上位,自然有人被踹下了马——底下那群人,可都盯着你这颗新钉子呢。”
萧远眸光一凝,随即轻轻颔首,已然会意。
袁笑之又低声嘱咐几句,挥手示意随从将千户专属的飞鱼袍、绣春刀、牙牌、无常簿等物悉数打包,直送往萧远宅邸,随后便带着人影隐入夜色。
屋内重归寂静。
萧远缓步走入卧室,长吐一口浊气,坐在床沿,指尖轻叩膝头,思绪如翻涌。
“他们不会这么轻易信我……接下来,得把实力再推一层。”
念头落下,他盘膝而坐,心神沉入丹田,运转起《金刚不坏神功》。
今摸尸所得,堪称海量真元,如江河倒灌,尽数汇入经脉,化作己身修为。每一寸血肉都在悄然蜕变,仿佛有金铁之声在体内铮铮作响。
……
护龙山庄,主殿幽深。
朱无视端坐高位,黑袍猎猎,眸光如刀。段天涯、归海一刀、上官海棠分列两侧,气氛凝肃。
“义父,”上官海棠迟疑开口,“萧远……会不会是千面狐花道常假扮的?”
话音未落,归海一刀冷声截道:“你见过他?他身上可有伤?”
上官海棠一顿,回忆片刻,摇头:“未曾察觉。”
归海一刀冷笑:“那就不是他。昨夜,我那一刀斩在他左肩,皮啸天还补了一箭。若非那疯狗搅局,人头早挂在我刀尖上了。”
朱无视缓缓睁眼,声如寒潭:“其实,你已经见过千面狐了。”
“我见过?”上官海棠愕然。
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。
朱无视淡淡道:“李常——萧远怀里抱的那个狱卒。”
“他?”上官海棠瞳孔一缩,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夜萧远拦腰抱着瘫软狱卒的画面,眼神骤然变得锐利,“若真是他……那他与萧远之间,早有勾结?”
朱无视摇头:“尚无实据。但千面狐能探得天牢第九层藏太后,绝非偶然。昨你去查天牢,却漏了密道线索——本侯怀疑,是他先一步发现了通道。”
最后一句落下,威压弥漫,上官海棠垂首,面上微热。
她确是草率了。只匆匆扫过第九层,注意力全落在狱卒与犯人身上,竟忽略了最致命的隐秘。
段天涯忽而开口:“义父是怀疑……古三通传功之人,正是萧远?”
朱无视沉声:“极有可能。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卒,一夜之间脱胎换骨,若无奇遇,岂能至此?”
段天涯却摇头:“未必。”
众人侧目。
他继续道:“昨夜我在宫中撞见一人,与云萝公主同行,自称师承古三通。”
“谁?”
“成是非。”
四字出口,空气微滞。
“原是京中混混,欠赌债被卖进宫。净身前夜,离奇失踪。再现身时,已是云萝公主口中的‘师兄’,言称得古三通亲授真功。”
“成是非……”朱无视眼中锋芒一闪,旋即收敛,唇角竟浮出一抹冷笑,“好,很好。名字有了,人就跑不了。”
归海一刀按刀而起:“既然已知千面狐下落,为何不立即缉拿?”
上官海棠与段天涯亦目光微闪,显然心中存疑。
朱无视冷冷扫视一圈:“先前不确定萧远身份,贸然动手,只会打草惊蛇。”
顿了顿,他声音更低:“如今,萧远或将跃入权力中心,成为太后与陛下面前红人。而花道常,就是他的破绽。”
“本侯想看看——他要如何处理这个‘死局’。”
“诸葛小花、曹正淳,恐怕也都嗅到了味儿。但他们没动,本侯也不急。”
“你们的任务不变:彻查太后被掳真相,一寸不留。”
……
六扇门,密室烛火摇曳。
神侯诸葛正我负手立于窗前,无情、追命、铁手、冷血静立下方。
“萧远……”诸葛正我轻叹一声,眸中精光闪动,“此人,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“他不是千面狐。”诸葛正我轻笑,眸光如刀,“若老夫推演无误——他身边那个不起眼的李常,才是真正藏得最深的千面狐,花道常。”
这一趟营救太后入天牢,虽未能与花道常正面照面,但诸葛正我早已将萧远以及天牢上下所有狱卒的底细翻了个遍。蛛丝马迹拼凑之下,真相呼之欲出:那名为“李常”的小人物,不过是她又一次精心织就的皮囊。
“是她?”无情瞳孔微缩,寒光一闪。
冷血一步踏前,掌按刀柄:“既已锁定身份,何不即刻缉拿?”
诸葛正我却摆了摆手,语气淡然:“不急。本侯更想看看,这个萧远,究竟是块什么料。”
“师父能等,东厂怕是已经坐不住了。”无情启唇,声音清冷如霜,随即把萧远与皮啸天在街头对峙之事一一道来。
诸葛正我眸色沉了沉,缓缓道:“无需理会那些蝇营狗苟。你们眼下要做的,只有一件事——全力追查冥火僧。”
他顿了顿,声线压低:“此人绝非寻常贼寇,太后被劫一事,背后必有其影。更何况……他从圣元阁盗走的那卷经书,系重大,不容有失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
——
东厂,督主府。
曹正淳斜倚在青玉大椅上,指尖轻轻敲击扶手,听罢皮啸天禀报,久久未语。
夜风穿堂,烛火摇曳。
半晌,他忽地抬眼,目光如钩:“你说,你昨一箭射中了千面狐的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