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雾在脚边绕来绕去，仙鹤擦着山头掠过，翅膀带起的风都带着淡淡的花草香。
周强站在逍遥宗山门前，使劲吸了一大口空气，眯着眼一脸满足：“嗯 —— 舒服！比乱石镇的烂树叶味强一百倍！”
他背上那破布包鼓鼓囊囊，一边装着烈火门抢来的银子灵石，一边塞着半块没吃完的麦芽糖，反差感拉满。
两侧白衣修士齐刷刷低头行礼，可眼角余光全都黏在周强身上，偷偷打量。
“宗主带回来的这人谁啊？”
“穿得跟逃难似的，不会是山里捡的吧？”
“看着连引气入体都没有，凡人一个啊……”
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，周强半点不尴尬，反而冲他俩咧嘴一笑，挥了挥爪子：“哈喽啊，两位师弟辛苦！”
两名白衣弟子嘴角一抽。
师弟？
我们可是宗门内门弟子，你一个凡人也好意思喊我们师弟？
沈飞淡淡扫了两人一眼，气场一压，全场瞬间安静。
“这位是周强，本宗主亲自定下的亲传弟子，从今起，地位在所有内门、外门弟子之上，谁敢不敬，以门规处置。”
嗡 ——
一句话炸得两名弟子脑子发懵。
亲、亲传弟子？！
还是宗主亲自定下的？！
逍遥宗隐世千年，宗主沈飞修为深不可测，向来不收徒，多少天骄天才排队跪舔都没机会，结果……领回来一个凡人？
两人愣在原地，下巴都快掉下来。
周强可不管他们震惊不震惊，伸手就搂住沈飞胳膊，嘿嘿一笑：“师父，拜师仪式啥时候开始啊？我刚才在天上可听见了，有烤全羊！”
沈飞：“……先见一见同门。”
“同门？”周强眼睛一亮，“有吃的同门？”
沈飞懒得跟他掰扯，抬手一挥，一道灵光托着两人往山门内飞去。
逍遥宗比周强想象中还要夸张十倍。
灵田成片，灵药飘香，亭台楼阁藏在云雾里，溪水叮咚，锦鲤跃水，随便一块石头都透着灵气。
周强一路看一路啧嘴：“好家伙，这么大地方，用来种菜养猪不得发大财？”
沈飞脚步一个趔趄。
种菜养猪？
亏你想得出来。
穿过三座白玉石桥，前方广场上早已站了一群人。
三男一女，服饰各异，气息有强有弱，但个个气质不凡，显然都是宗门高层。
周强一眼扫过去，立刻给人打上标签。
左边第一个白衣男子，长得俊朗，背挺得笔直，双手抱，一脸“我最酷”的表情，眼神四十五度角望天，装模作样得要命。
——装犯师兄。
中间那个白发老头，穿着宽松道袍，眼神迷茫，东张西望，一会儿看看左边，一会儿看看右边，好像压不知道自己站在哪儿。
——路痴老头，不用想就是长老。
右边那个穿着粉色衣裙、眉眼弯弯的少女，手里还攥着半块灵糕，嘴角沾着点心渣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，一看就很能吃。
——吃货师姐，稳了。
最后是一个气质清冷的中年女子，站在角落，眼神淡漠，一看就是严肃挂的。
那装酷的白衣男子立刻上前一步，拱手行礼，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：“弟子凌云，参见师尊。”
声音低沉，姿态潇洒，完美拿捏高冷师兄人设。
结果脚下滑了一下，差点当众摔个大马趴。
凌云：“……”
脸色瞬间涨红，尴尬得能用脚抠出三座大殿。
周强当场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，指着他毫不客气吐槽：“不是吧师兄，耍帅也要看路啊！差点摔个狗吃屎，你这耍酷业务不熟练啊！”
凌云：“！！！”
气得浑身发抖，却又不敢反驳。
沈飞轻咳一声：“不得无礼。这是你大师兄凌云，内门弟子之首，略有不慎。”
凌云脸更黑了。
那白发老头这时才慢悠悠“啊”了一声，迷茫看向沈飞：“宗主，人到齐了？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？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？”
周强：“……”
果然是路痴，名不虚传。
吃货少女师姐苏倩倩则压没在意礼节，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周强，好像在看什么新奇玩意儿，小声嘀咕：“咦，新来的小师弟？看起来瘦瘦的，会不会抢我吃的啊？”
周强耳朵一动，立刻拍脯：“师姐放心，我不抢你吃的，我还能给你带好吃的！镇上麦芽糖、烤红薯、酱肘子，我门儿清！”
苏倩倩眼睛“唰”一下亮了：“真的吗！那你以后就是我最好的师弟！”
沈飞：“……”
这刚见面就拜上吃的把子了，像话吗？
他懒得看他们胡闹，直接开口定调：“今召你们前来，只为一事。周强，乃是我寻遍五域才找到的逍遥道种，天生契合我宗大道，我已收他为亲传弟子。”
“逍遥道种？！”
清冷长老脸色一变，震惊看向周强。
凌云更是瞪大眼睛，上下打量周强，满脸不信。
“师尊，他……他连灵都没有，连灵气都感应不到，怎么会是逍遥道种？”凌云忍不住开口。
他苦修百年，才摸到逍遥道一丝皮毛，眼前这凡人小子，凭什么？
周强不乐意了，眉毛一挑：“哎大师兄，你这话就不对了，没灵耽误我吃饭睡觉吗？耽误我耍嘴皮子吗？逍遥道种，听着就很逍遥，跟我绝配！”
凌云：“……”
说得好有道理，我竟无法反驳。
长老风清扬迷茫点头：“哦……逍遥道种，好好好……那我们现在去吃饭吗？我迷路一上午了，有点饿。”
全场：“……”
沈飞揉了揉眉心，有点头疼。
自家宗门这帮人，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。
“拜师仪式，即刻开始。”沈飞一挥手，广场中央浮现一座青石高台，上面摆着香案、道袍、玉简。
周强一看阵仗，立刻紧张起来：“师父师父，仪式复杂不？要不要磕头？磕头会不会饿？”
沈飞：“……三叩首即可。”
“行行行，只要有烤全羊，磕一百个都行！”周强摩拳擦掌。
凌云在一旁看得心头不爽。
凭什么？
凭什么一个凡人能拜在师尊座下，成为亲传弟子？
凭他会吹牛，还是凭他能吃？
他暗暗咬牙，决定找机会试探一下这小子的底细。
拜师过程简单又草率。
周强胡乱磕了三个头，接过白色道袍，往身上一披，松松垮垮，腰带都懒得系，配上那张混不吝的脸，活像偷穿大人衣服的乞丐。
沈飞看着他这身打扮，沉默片刻：“整理好衣袍。”
“麻烦。”周强随口嘟囔，却也不敢反抗，随手系了个歪歪扭扭的结。
礼成。
沈飞刚要宣布正式收徒，周强突然举起手：“等等师父！我有条件！”
全场愕然。
拜师提条件？
还是跟宗主提？
沈飞淡淡道：“你说。”
周强清了清嗓子，一本正经开口：“第一，包吃包住，灵果灵食管够，不许克扣；第二，不许我早起，不许我修炼，我想睡多久睡多久；第三，不许涉我自由，我想下山就下山，想摆摊就摆摊；第四……”
他巴拉巴拉一口气说了七八条，全是摸鱼偷懒耍滑的条款。
凌云脸色铁青：“放肆！修仙问道，岂能如此懈怠！你这是拜师大典，不是耍无赖！”
周强瞥他一眼：“大师兄，你急了？我拜我师父，又不是拜你，你管得着吗？再说了，逍遥宗，不就是图个逍遥自在？我这才是真逍遥！”
一句话，说得凌云哑口无言。
沈飞反而微微点头。
没错。
随心所欲，不被束缚，这才是逍遥。
“都依你。”沈飞一口答应。
凌云傻眼了。
长老迷茫点头：“哦……依他依他……好像挺有道理。”
苏倩倩举手：“我支持小师弟！有吃有喝还能睡懒觉，太棒了！”
凌云：“……”
这宗门待不下去了。
拜师礼毕，周强正式成为逍遥宗亲传弟子。
下一秒，他直接往地上一坐，双腿一盘，抬头看向沈飞：“师父，开席吧，烤全羊呢？我都饿扁了。”
沈飞：“……晚间设宴。”
“啊？还要等到晚上啊……”周强一脸失望，立刻从怀里摸出半块麦芽糖，叼在嘴里，“那我先垫垫。”
凌云看得嘴角抽搐。
这哪里是亲传弟子，分明是祖宗。
沈飞无奈道：“凌云，你带周强熟悉一下宗门，安排住处，不可怠慢。”
凌云咬牙：“是，师尊。”
他一脸不情愿走到周强面前，冷冷道：“跟我来，我带你去弟子居所。”
周强叼着糖，慢悠悠爬起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：“走呗，记得近点啊，我懒得走路。”
凌云：“……”
一路前行，凌云板着脸，一言不发，浑身写满“不爽”。
周强却自来熟，东张西望，一路问个不停。
“大师兄，咱宗门有菜地不？”
“大师兄，咱这儿灵果甜不甜？比镇上张大爷的梨好吃不？”
“大师兄，你天天装酷累不累啊？脸不僵吗？”
凌云忍无可忍，猛地停下脚步，冷冷看向周强：“周强！我知道师尊看重你，但你别太得意！逍遥宗不是混吃等死的地方，我不管你是什么逍遥道种，没有实力，终究只是个凡人！”
气氛瞬间冷了下来。
周强嘴里的糖“咔嚓”咬碎，慢悠悠咽下去，抬眼看向凌云，脸上嬉笑消失，多了几分混不吝的锐气。
“大师兄，你是在挑衅我？”
凌云冷哼：“我只是提醒你，别占着亲传弟子的位置，尸位素餐！有本事，跟我去演武场，一招定胜负！”
他早就想试探了。
一个连灵都没有的凡人，也配压在他头上？
周强乐了。
打架？
他一个凡人，打个屁。
但他嘴上绝对不怂：“打架多没意思，伤和气。再说了，我打赢你，你给我什么好处？输了，我又有什么损失？”
凌云一噎：“你！敢不敢应战！”
“应战就应战。”周强嘿嘿一笑，眼珠子一转，“不过我不跟你打打，咱们换个比法。”
“比什么？”
周强指了指自己的嘴：“比谁能说！你不是不服我吗？那咱俩就辩一辩！谁被说得哑口无言，谁就算输！”
凌云：“？？？”
比吵架？
他苦修百年，修心、修剑、修法，从没听说过修仙宗门比吵架的！
“荒唐！”凌云脸色一沉，“武道修仙，岂有比口舌之利的道理！”
“哎，这你就不懂了。”周强背着手，一副高人模样，“逍遥道，心通则道通，心不顺则道不存。你心里不服我，道心已有裂痕，我只需几句话，就能让你怀疑人生，这便是以嘴证道，懂？”
凌云听得一脸懵。
以嘴证道？
这是什么歪门邪道！
他被周强绕得脑子发昏，下意识开口：“我不信！”
“不信就试试！”周强挑眉，“输了的人，答应对方一件事，不许反悔！”
凌云咬牙：“好！我答应你！我倒要看看，你如何以嘴证道！”
他就不信，自己百年道心，还能被一个凡人说破不成？
周强嘿嘿一笑，眼底闪过一丝狡黠。
装犯是吧，高冷师兄是吧，今天就让你知道，什么叫乱石镇嘴炮之王。
两人转身，朝着演武场走去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，瞬间传遍半个逍遥宗。
“听说了吗？新来的亲传弟子，要跟大师兄比‘以嘴证道’！”
“比吵架？宗主知道吗？”
“快来看热闹！晚了就没位置了！”
大批弟子蜂拥而至，围在演武场四周，兴致勃勃吃瓜。
苏倩倩啃着灵糕，一脸兴奋：“哇！小师弟要吵架啦！我赌小师弟赢！他肯定很会说！”
长老风清扬迷茫站在人群里，左看右看：“咦，演武场不是练剑的吗？怎么都围在这儿？是要开饭了吗？”
清冷长老也来了，站在高处，眉头微蹙，却没有阻止，似乎也想看看，这所谓的逍遥道种，究竟有何奇特。
沈飞站在云雾之中，负手而立，静静看着下方，眼底带着一丝笑意。
以嘴证道？
倒是契合逍遥真谛。
演武场中央。
凌云一身白衣，气质冷冽，道心稳固，眼神锐利：“周强，我可以让你先开口。”
周强叼着糖，慢悠悠晃到他对面，摆了个舒服的姿势，清了清嗓子。
全场安静，屏息以待。
周强看着凌云，认真开口：
“大师兄，你天天装酷，累不累啊？”
凌云：“……”
第一句，就把他懵了。
他准备了无数道理、功法、道心感悟，结果对方开局就问他累不累？
“我、我那不是装酷，是心境沉稳！”凌云强作镇定。
周强哦了一声，继续问：“心境沉稳，那你刚才走路为什么会摔跤？是不是心里慌啊？是不是嫉妒我啊？”
凌云：“我没有！”
“没有你急什么？”周强一脸无辜，“你看你，脸都红了，心跳肯定也快了，道心不稳了吧？”
“我没有！”凌云气得声音拔高。
周强点点头：“你看你，都开始吼了，还说没急？大师兄，你这心态不行啊，一点就炸，怎么修逍遥道？逍遥道是随心所欲，不是憋着装酷，你这叫自讨苦吃。”
凌云：“我……我那是门风严谨！”
“严谨就可以欺负新人吗？”周强立刻变脸，一脸委屈，看向四周弟子，“各位师兄师姐都看着呢，大师兄欺负我这个刚入山门的小师弟，我跟他打架，我不打，他就跟我吵架，我输了还要受惩罚，我好可怜啊……”
声音不大，却刚好让全场都听见。
围观弟子瞬间议论纷纷。
“大师兄怎么能欺负小师弟呢？”
“小师弟好可怜，刚入门就被针对。”
“大师兄肯定是嫉妒小师弟是亲传弟子。”
凌云脸色瞬间惨白，百口莫辩：“我没有！我没有欺负你！是你要跟我比的！”
“我那是被无奈啊！”周强叹了口气，一脸沧桑，“我只想吃吃喝喝，逍遥度，不想争强好胜，可有人偏偏看不惯我，非要我出手，我能怎么办？我也很绝望啊……”
凌云气得浑身发抖，道心剧烈震动，口一阵发闷。
他明明什么都没做，怎么好像变成了千古罪人？
周强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，心底暗笑，脸上却一本正经，慢悠悠补了最后一刀。
“大师兄，你看你，道心都乱了，再装酷，就要走火入魔了。听我一句劝，别装了，跟我一起躺平吃零食，它不香吗？”
“噗 ——”
凌云再也忍不住，一口灵气逆冲，当场喷出一口鲜血，捂着口，踉跄后退两步，一脸难以置信地指着周强。
“你、你……好一个以嘴证道！”
说完，眼前一黑，差点栽倒在地。
周强一脸无辜：“哎？大师兄你怎么还急眼了？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啊！”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强。
就……就几句话，把内门第一、天赋卓绝的大师兄，说得吐血道心乱？
这哪里是以嘴证道，这是嘴炮诛心啊！
苏倩倩眼睛放光：“哇！小师弟好厉害！以后谁也不敢抢我吃的了！”
长老迷茫点头：“哦……赢了赢了，那可以开饭了吧？”
清冷长老嘴角微微一抽，别过头去，懒得看凌云丢人。
云雾之上，沈飞无奈摇头，眼底却满是笑意。
这小子，真是天生的逍遥种。
周强看着晕倒边缘的凌云，拍了拍手，一脸得意：“承让承让，大师兄，愿赌服输啊，记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凌云捂着口，有气无力：“你……你说……”
周强嘿嘿一笑，凑到他耳边，说了一句话。
凌云听完，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，差点当场气死。
而就在这时。
逍遥山深处，禁地方向。
轰 ——！
一声极其微弱、却让整片山林灵气紊乱的震动，悄然传来。
黑色雾气，如同细蛇，从禁地缝隙中钻出，悄无声息爬上枝头，融入云雾。
一股阴冷、腐朽、吞噬一切的气息，在无人察觉中，缓缓蔓延。
沈飞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，抬头望向禁地方向，眼神骤然凝重。
“封印……真的松动了。”
他刚要动身查探，演武场突然传来一声惊呼。
“快看！小师弟身上！”
周强正得意洋洋，突然感觉到怀里一阵发烫。
那块从乱石镇带出来的、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石子，此刻竟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，自动从布包里飞出，悬浮在他头顶。
石子之上，浮现出一丝与禁地黑雾截然相反的、纯净无暇的逍遥道韵。
周强一脸懵：“哎？这玩意儿怎么亮了？”
凌云、苏倩倩、所有弟子，全都惊呆了。
沈飞瞳孔骤缩。
那是……
逍遥道祖的本命道晶！
怎么会在这小子手里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