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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夜色浸透落霞山脉,层叠密林被墨色浓雾层层笼罩,晚风穿林而过,卷起满地枯腐落叶,发出沙沙细碎的异响。山林深处本就荒寂阴冷,此刻再添几分肃压抑,仿佛整片山野都被无形的凶煞之气牢牢裹挟。

赵轩隐于千年古木的厚重阴影之中,身躯紧紧贴住粗糙冰冷的岩壁,全身肌肉紧绷,呼吸压至极致微弱,没有半分多余动静。

自《幻天诀》淬神心法修成、玄心觉醒以来,他的感知早已超脱寻常武者百倍不止。尤其是白苦修一,幻云踪身法初入阶稳固成型,身形隐匿、步伐敛息早已融会贯通。此刻他心神高度凝聚,玄心之力如水般悄然铺开,无形无形,弥散周遭百丈范围。

方圆之内,草木摇曳的轨迹、虫兽爬行的杂念、溪流流动的细微震颤,尽数清晰映照在识海之中。而最刺眼、最凛冽的,是两道蛮横暴戾、沾满血腥的生人气息,正顺着山林小径,一步步朝着他的藏身之地稳步近。

那是两名黑风帮弟子。

玄心洞彻人心,二人心中所有念头,毫无遮掩地涌入赵轩脑海。

烦躁、不耐、嗜血、贪婪,还有对赵氏遗孤的轻视与不屑。

在他们眼中,赵轩不过是一个家破人亡、体弱年幼的世家遗孤,手无缚鸡之力,躲在深山之中苟延残喘,只要找到踪迹,随手便可擒拿。一旦将人抓获,夺走赵家暗藏的秘宝,再带回帮派领赏,便能一步登天,享用不尽的富贵荣华。

这般肮脏卑劣的心思,如同冰冷的毒刺,狠狠扎入赵轩心底。

刹那间,滔天寒意自腔翻涌而起,眼底深处,一抹尘封已久的凛冽意缓缓苏醒。

黑风帮。

这三个字,是刻在他血脉里的仇恨烙印。

赵家满门七十三口一夜屠灭,绝非单纯的江湖仇。那些当夜入赵府的黑衣死士,招式狠戾,配合严密,背后必然有庞大势力统筹布局。而黑风帮,便是暴露在明面上的爪牙与走狗,负责清扫残余、斩草除,追他这唯一的漏网之鱼。

他们是刽子手的帮凶,是血海深仇的直接仇人。

旧怨未消,新已至。

但赵轩并未被怒火冲昏头脑,历经灭门惨案与生死绝境的打磨,再加双世灵魂沉淀,他的心性早已远超同龄人。冷静、隐忍、审时度势,早已成为他刻入骨髓的本能。

他快速审视自身战力,清晰判断敌我差距。

自身修为:

《幻天诀》心法·淬神境初期,神魂凝练,玄心可预判机、洞悉人心;

功法·幻云踪初入阶,身法飘忽,闪避绝佳,潜行无敌;

体内仅有一缕微薄精纯内力,无任何攻击武技傍身,正面搏破绽百出。

敌方二人:

常年打劫掠,混迹江湖底层,基扎实,皆是正统武徒巅峰修为。

肉身经过长期打磨,内力浑厚绵长,手持制式精钢大刀,招式凶狠,伐经验老道,联手之下,足以碾压寻常低级武者。

正面硬拼,必死无疑。

硬碰硬,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,愚蠢至极。

可若是就此退走逃窜,以二人搜山的缜密程度,必然会顺着气息一路追踪,届时只会暴露更深层的藏身区域,引来更多黑风帮人马。今放过这两人,来只会迎来铺天盖地的追,永无宁。

逃,不是长久之计。

战,才有一线生机。

心念瞬息万变,赵轩很快定下计策。

依托地形,以玄心为眼,以身法为刃,避其锋芒,耗其气力,引敌入瓮,以弱搏强。

念头落下,赵轩收敛眼底意,周身气息彻底泯灭,仿佛与山林夜色融为一体。他脚掌轻轻点地,幻云踪悄然运转,身形如同暗夜流云,无声无息绕至密林侧方,刻意踏出轻微脚步声,拨动灌木丛,制造慌乱逃窜的破绽假象。

“有动静!”

前方赶路的两名黑风帮弟子瞬间警觉,脚步一顿,凶厉的目光瞬间锁定异响传来的方向,眼中瞬间燃起浓郁的狂喜。

“肯定是那赵家小鬼!没想到真躲在这片山林里!”

“太好了!这下功劳和秘宝,全都跑不掉了!”

二人相视一眼,意暴涨,不再犹豫,握紧腰间寒光凛冽的钢刀,脚步加快,顺着动静疯狂追来。他们早已被贪婪蒙蔽双眼,认定赵轩只是惊弓之鸟,只会一味逃窜,毫无反抗之力,压没有丝毫防备。

一前一后,两道凶悍身影破开灌木丛,死死追向赵轩刻意留下的踪迹。

赵轩余光瞥见二人上钩,神色冰冷,脚下步伐陡然加快,幻云踪施展到极致,身形飘忽转折,专挑狭窄崎岖、乱石丛生、林木密集的险路前行。

落霞山脉外围这片峡谷地带,两侧崖壁陡峭,中间道路狭窄,巨石错落堆叠,古树盘错节,极大限制大范围劈砍与联手合围,恰好是克制重装刀客的天然牢笼。

他要做的,就是把这两名凶残的黑风帮匪寇,彻底困死在此地。

“小鬼,别跑!乖乖束手就擒,还能留你一具全尸!”

“赵家都死绝了,就凭你一个遗孤,还能翻起什么浪花?”

嚣张的喝骂声不断从身后传来,刀光隐约闪烁,凛冽的刀风撕裂夜风,带着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气。

赵轩置若罔闻,心神完全沉入玄心之内。

两人每一次脚步起落、内力流动、手臂微抬、肌肉紧绷,甚至心中下一刻的出招念头,都被他提前洞悉,预判得分毫不差。

左侧之人欲横刀横扫,右侧之人准备踏步堵截,所有战术配合,尽数被玄心看穿。

踏入峡谷腹地的瞬间,两名黑风帮弟子骤然加速,一左一右,瞬间封锁前后退路,凛冽刀光骤然爆发,裹挟浑厚武徒内力,带着破空锐响,狠狠劈斩而来。

刀锋寒芒刺眼,劲风呼啸,招式简单粗暴,却招招狠辣,直劈头颅、膛等致命要害,没有半分留手,尽显山匪的残暴本性。

千钧一发之际,赵轩身形骤然虚化。

幻云踪步伐变幻,脚下踏碎细碎落叶,身躯陡然向后弯折半寸,同时侧身滑步,两道凌厉刀刃几乎是贴着他的肩头擦肩而过,重重劈砍在后方的巨石之上。

哐当!

巨响轰鸣,碎石炸裂,石屑纷飞四溅,坚硬的岩石被刀劲劈出深深沟壑,足以窥见这一刀的恐怖威力。

一击落空,两名黑风帮弟子脸色同时一沉,满脸惊愕。

“这小鬼的身法怎么这么诡异?”

“不对劲,绝非普通世家子弟的粗浅本事!”

他们终于察觉到不对劲,眼前这少年,本不是任人揉捏的羔羊,那飘忽不定、预判精准的诡异身法,远超寻常武徒所能掌握的层次。

震惊之余,凶性彻底被激发。

既然抓活口有麻烦,那就直接斩!

死人,一样可以搜出秘宝!

“联手围,速战速决!”

为首的高瘦悍匪厉声低喝,内力全速运转,经脉鼓胀,黑色劲衣紧绷,双手握刀,刀势越发狂暴霸道。二人分工明确,一人正面强攻,牵制视野,一人迂回包抄,封锁闪避空间,刀影交错,层层叠叠,形成密不透风的死亡刀网,死死笼罩赵轩周身所有闪避方位。

刀风凛冽,机纵横,狭窄峡谷之间,伐之气骤然攀升至顶峰。

赵轩面色沉静如水,不见丝毫慌乱。

敌人越强,他的心神越是冷静。

淬神心法缓缓流转,神魂稳固如山,玄心全力运转,敌人所有出招轨迹、力量强弱、破绽死角,一览无余。

他不硬碰、不硬挡,全程游走闪避。

身形如风中柳絮,似林间惊鸿,在密集刀影之中不断腾挪、横移、转折、倒退。

刀光袭来,他侧身避闪;刀锋合围,他踏空掠步;劲气横扫,他缩身贴石。

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到毫厘之间,看似惊险万分,实则从容有度,始终将自身置于安全范围。

狂暴的刀势一次次落空,厚重的刀劲不断劈砍在山石古树之上,轰鸣声连绵不绝。

短短数息之间,两人已然劈出数十刀,内力急速消耗,呼吸渐渐粗重,额角渗出冷汗,心中焦躁越发浓烈。

他们久经厮,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对手。

明明修为弱小,却拥有洞察一切的可怕预判,身法鬼魅莫测,无论如何围攻堵截,都无法触碰对方分毫,仿佛在追一道抓不住的影子。

“这小子在消耗我们内力!”

“不能再拖了,动用招!”

二人彻底失去耐心,目露凶光,同时蓄力,体内残余内力汇聚刀锋,刀身血色煞气翻涌,准备施展压箱底的招,强行破局。

就在这刹那间隙,赵轩等待已久的破绽,终于出现。

二人全力蓄力招,周身防守瞬间松懈,侧身经脉、后腰软肋、肩颈旧伤,多处要害完全暴露。

少年沉寂的眸底,寒光骤然炸裂。

隐忍周旋,只为此刻一击定胜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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