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8
当晚,苏苓溪便随燕惊宸启程回京,入住了当年的瑶华宫。
推开门的那一刻,苏苓溪有一瞬的恍惚。
院中的药材晾晒架,窗前的竹椅,她亲手种的那盆薄荷,甚至当年绣了一半的锦帕,都还在原处,仿佛她从未离开过。
苏苓溪站在殿中,环顾四周,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。
她逃了五年,转了五年,恨了五年。到头来,还是回到了这里。
桃桃已经睡了。
她坐在床边,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,手不自觉地摸向颈间。
那簪子刺破的伤口已经结了淡淡的疤。
“娘娘。”
一个声音从暗处响起。
苏苓溪抬头,看见一个黑衣人跪在面前。
“属下影七,奉陛下之命,听候娘娘差遣。”
苏苓溪看着他,沉默片刻,开口:“我要你帮我查几件事。”
“娘娘请吩咐。”
“第一,当年在宫里欺负过我的那些妃嫔、宫女、太监,现在都在哪里,过得如何。”
“第二,宫中这些年的账目往来,我要看。”
“第三,顾长卿在京城有哪些眼线,和哪些朝臣有来往,我要名单。”
影七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
苏苓溪看着他,微微一笑:“怎么,做不到?”
“做得到。”影七低头,“属下这就去办。”
他消失在夜色中。
燕惊宸来得很快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她,眼中满是小心翼翼的欢喜:
“苓溪,你……还习惯吗?要不要添些什么?朕让人去办。”
苏苓溪正在灯下看医书,闻言抬起头,浅浅一笑:
“陛下,瑶华宫一切都好,不用添什么。”
燕惊宸走过去,在她身边坐下,想握她的手,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,端起茶壶给他倒茶。
“陛下喝茶。”
燕惊宸接过茶,看着她,欲言又止。
他想问她为什么突然愿意回来。想问她是真心还是假意。想问她还恨不恨他。
可他不敢问。
他怕一问,她就会走。
沉默地坐了一会儿,他起身告辞。
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她。
她坐在灯下,低头看书,侧脸安静温柔。
可那温柔,像隔着一层纱。
他触不到。
燕惊宸走后不久,影七回来了。
他将一份名单呈上:“娘娘,当年欺负过您的人,死的死,散的散。还有几个活着,都在宫中最底层的角落。”
苏苓溪接过来看。
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:孙德旺。当年的御前太监,曾让她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。
“这个孙德旺,现在何处?”
“回娘娘,在冷宫当值。”
苏苓溪放下名单,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茶沫。
“传他来。”
孙德旺被带到瑶华宫时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他跪在地上,头磕得砰砰响:“奴才参见贵妃娘娘!娘娘千岁千千岁!”
苏苓溪坐在上首,没有叫他起来。
她只是看着他,慢慢地喝茶。
茶喝完了,她放下茶杯,缓缓开口:“孙德旺,你还记得本宫吗?”
孙德旺浑身一颤:“奴、奴才记得……当年娘娘刚入宫时,奴才……”
“当年你让本宫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。”苏苓溪打断他,“本宫回去后病了一个月,差点没熬过来。”
孙德旺脸色惨白,拼命磕头:“娘娘饶命!娘娘饶命!奴才当年是奉命行事啊!”
苏苓溪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奉命行事?那本宫今让你做什么,你做不做?”
孙德旺拼命点头:“做!做!”
苏苓溪看着他,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。
“从今起,你就搬到浣衣局去吧。”
孙德旺脸色煞白。
浣衣局,那是宫里最苦的地方,去了那里,和死了有什么区别?
“娘娘饶命!娘娘饶命啊!”
苏苓溪转身,走回上首坐下。
“带下去。”
孙德旺被拖出去,求饶声渐行渐远。
殿内恢复安静。
苏苓溪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月色,眼底一片冰冷。
当年所受的苦,她会一点一点,讨回来。
而这,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