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顾晏安从温泉行宫回来的路上,坠马摔伤了头。
再醒来时,已经过了三天。
“侯爷!您终于醒了!”守在床边的丫鬟惊喜地喊出声来。
顾晏安睁着眼,目光涣散地盯着帐顶,像是不认得这间屋子。
他的头很痛,脑海中涌出无数碎片般的画面,纷乱嘈杂。
他梦见自己娶沈昭华的那天,她掀开盖头看他的眼神,亮得像盛满了星星。
然后画面一转,他看见她红着眼眶砸了书房,嘶哑着喊:“你说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的!”
最后的画面是一片火光。
他冲进火场,径直从她身边跑过,抱起温映月……
“昭华……”
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,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。
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这一切都太真实了,真实到他能记得每一个细节。
这不是梦。
是他真真切切经历过的事。
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沈昭华像变了一个人。
她是重生的。
她记得他是怎么对她的,记得他是怎么把她的心一点点踩碎的,记得他是怎么把她丢在火场里的。
所以她不要他了。
顾晏安猛地坐起身来,掀开被子就要下床。
“侯爷!”丫鬟惊叫一声,“您还不能下床!太医说您要静养……”
“滚开。”
他推开丫鬟的手,踉跄着站起来。
他要去找她。
院门半掩着,顾晏安推开门的瞬间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院子空空荡荡,房门大开,里面所有属于她的东西都被搬走了。
这院子像是从来没有住过人。
他抓住一个正在角落扫地的洒扫丫鬟,声音发颤,“夫人呢?”
丫鬟被他吓了一跳,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在地上,支支吾吾道:“侯爷……夫人……夫人接了圣旨,被封安华郡主,启程和亲北狄去了。”
顾晏安如遭雷击,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一言不发,转身就往外走。
“侯爷!您还伤着,不能骑马啊!”管家在后面追着喊。
顾晏安充耳不闻,翻身上马,策马狂奔。
长街上尘土飞扬,百姓纷纷避让。
他不管不顾,一路冲出城门,往北边追去。
追出城外二十里,在十里亭处,却被沈父的车驾拦住了去路。
沈父撩开车帘,不紧不慢地开口:“侯爷这是要去哪儿?伤还没好利索吧,这么急着出城,是有什么要紧事?”
顾晏安翻身下马,踉跄了一下,勉强站稳:“岳父大人,我要见昭华。”
沈父冷笑一声:“我可担不起侯爷这一声岳父大人。昭华已经跟你和离了,你我现在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顾晏安脸色惨白:“我从未签过任何和离书。”
沈父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,不紧不慢地展开,扔到他面前:
“你母亲替你按的手印。按本朝律法,夫妻不和,两愿和离,可由家长代为签押。侯爷若不信,大可去大理寺告。”
顾晏安低头看去,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,上面盖着母亲的印鉴。
他的手指攥紧了那张纸,骨节泛白。
沈父语气淡漠:“昭华如今是圣上亲封的安华郡主,和亲北狄。侯爷若半路截人,就是抗旨不遵,抄家灭族的大罪。”
顾晏安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,嘴唇翕动了几下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沈父放下车帘,声音从帘子后面飘出来:“侯爷请回吧。昭华说了,此生此世,再也不愿见你。”
马车缓缓前行,从顾晏安身边驶过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,越走越远,最后变成一个黑点,消失在官道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