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？”
我没说话。
“你看，你不说话就是知道了。”
他十六岁了，什么都懂了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那双净净的眼睛。
“轩轩，这件事你别管，妈来处理。”
“怎么处理？像以前一样忍着？”
我被他问住了。
是啊，像以前一样忍着。
陈建军常年不在家，偶尔打个电话，说的都是“你多体谅一下”“我在外面也不容易”“等我赚够了就回来”。
可他在外面赚够了没有？
我从来没看过他的银行账户。
他每个月给家里转八千块。这些年涨过两次，从最早的五千到后来的八千。八千块养一家子，我还要上班。
我妈的退休金三千多，全搭进去了。
而陈建军在外面的工程，据说一年少说也有几十万的利润。
钱去哪了？
我以前不敢想。
现在不得不想了。
下午，小姑子陈美凤来敲我卧室的门。
“嫂子，出来说个事。”
我开了门。
“我妈说，庆功宴的事你别犟了。建军的意思你也听到了，老家那边都安排好了。”
“美凤，你来就是传话的？”
“我来是帮你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嫂子，实话跟你说，我妈这次来可不光是为了庆功宴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轩轩快上高中了吧？我妈的意思是，让轩轩去省城读。我哥在省城认识人，能把轩轩弄进最好的高中。”
“省城？”
“对啊，那边教育资源好。到时候轩轩住我哥那边，我嫂——呃，我哥照顾。”
她差点说漏嘴。
我盯着她。
“你刚才想说什么？’我嫂’什么？”
“没没没，我说我哥照顾。”
“陈美凤，陈建军那边，是不是有人了？”
她表情变了一下，但很快掩饰过去。
“嫂子你说什么呢，我哥整天忙工程忙得脚打后脑勺，哪有时间——”
“你知不知道，你侄子昨天接到他爸的电话，听到一个女人叫’建军哥’？”
陈美凤脸上的笑凝——脸上的笑没了。
她张了张嘴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“你知道的，对吧？”
“嫂子，有些事情你别问了。”
“什么叫别问了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你问了也没用。你跟我哥结婚十七年了，轩轩都这么大了，你闹什么？闹离婚？你能得到什么？”
我盯着她看了五秒。
“你出去。”
“嫂子——”
“出去。”
她走了。
我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。
十七年。
我二十三岁嫁给陈建军，那时候他还是工地上的小包工头。是我妈拿了十万块钱出来给他当启动资金，让他自己接工程。
那十万块，是我爸的命。
我爸出了工伤走得早，赔偿金一共十二万。我妈留了两万应急，剩下的全给了我们。
陈建军接到第一个工程的时候跪在我妈面前说：“妈，您放心，我这辈子不会亏待念念和轩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