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翰现在听我的比听你的多。你爸今天下午给我打了四十分钟电话,聊你小时候尿床的事儿,笑得合不拢嘴。你妈上周给我织了条围巾,红色的,说我命里缺火。”
她歪了下头。
“你呢?连顿晚饭的座位都没有。”
我抬头。
她对上我的目光,没躲。
“陆深,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去了什么医院?”
空调出风口呜呜地送着冷风。太阳内侧忽然一跳,像有东西在里面膨胀。肿瘤的常问候。
我攥了一下拳头,松开。
苏念又向前迈了半步,弯下腰,声音压低。
“你快死了。三个月,最多六个月。”
“你以为你的公司、老婆、爸妈、兄弟——在你死了以后会记得你?”
“不用三个月。叶知秋会自己选择离开你。不需要我推。”
她直起腰,下巴微微抬起来,那种”赢定了”的笃定从眉梢渗出来。
“你什么都留不住。”
我没动。
等她说完了。
等那股碾压的劲头过去了。
等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呜呜声。
我才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张病危通知书。
在她眼前。一折,两折。整整齐齐,塞进西装内袋。
然后抬头。
苏念脸上的妆画得很精致。但底下的东西她自己看不到。
她二十六岁。在沈家当了多少年工具,我比她自己清楚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。
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“苏念。”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。轻得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太正常。
“快跑。”
“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出声来。退后两步,拉开门。
“陆总好好养病吧。”
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碾过走廊,越来越远。
我在椅子上坐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天际线一栋一栋亮了灯,灰蓝色的暮色把整座城市摁在底下。
拿出手机。通讯录拉到最底,划过微信,划过电话本,一直划到一个没有名字、只有一串数字的号码。
五年前存的。一次没拨过。
我按了下去。
嘟——
一声就接了。
对面沉默了两秒。
“……陆深?”
苍老了一些,但还是那个声音。
“秦叔。”
“五年了。”电话那头的人吐出一口长气,”你终于打过来了。”
“那些东西。”我说。”解冻。全部。”
“……全部?”
“全部。”
沉默。
然后是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——他站了起来。
“给我十二个小时。我马上到海州。”
我挂了电话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苏念以为我会嫉妒。会崩溃。会疯狂挣扎。
但我坐在这张椅子上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不是有人想让我死。
是有人不让我安静地死。
那就别安静了。
【第二章】
凌晨四点,公司没有人。
我坐在办公室里,打开了监控系统。
深远科技是做智能安防的,每层楼四个广角,每间会议室一个超清。自研算法,连唇语都能解析。苏念不知道这套东西存在,也没人告诉过她。
我调出两个月前的记录,从她入职第一天开始。
六十天的影像。我用了四个小时看完。
第一周,她盯上的是周翰。
监控画面里,她在茶水间”不小心”碰翻了杯子。咖啡泼了周翰一裤子。我把画面放慢看了三遍——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零点几秒再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