锅铲声、笑闹声、油烟机的嗡嗡声,叠在一起,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的曲子。
如今屋里只剩一个坑,和一个陷在坑里的我。
第3章
半个月后,我在菜市场碰见了老邻居陈姐。
她拎着一袋活虾,一把拽住我的胳膊。
“桂兰,听说你大方了啊,两套大房一人一套全给儿子了?”
我愣了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嗨,这条街上谁不知道。”
陈姐凑到我耳边。
“你大儿媳马丽,跟我家老张一个单位。前阵子逢人就夸你公平,两个儿子一碗水端平。”
“我还多嘴问了她一句,那你婆婆以后怎么办呢?她说,去她闺女那享福呗,闺女才是贴心棉袄。”
我嘴里苦得像嚼了一把黄连。
“可我听说,你闺女周静要去德国了?”
陈姐的眼睛盯着我的脸不放。
“那你还靠得上她?”
“孩子……孩子们各有各的安排。”
我支支吾吾。
陈姐重重拍了两下我的手。
“桂兰,姐跟你说句不好听的。房子这玩意儿,没到闭眼那天,万万不能松手。”
“房本捏在手里,你就是老太君。房本一交,你就得仰人鼻息。”
我没再搭腔,胡乱扯了个借口,拎着菜篓子逃了。
回去的路上,我鬼使神差地走到建华住的那个小区门口。
那套二十楼的江景房,过户那天我也去过。
建华揽着我的肩膀:“妈,以后这就是您家,大门随时开着!”
如今我站在大门外头,保安拦住了我。
我报了楼号。
保安打了个电话,放下对讲机,客客气气。
“不好意思阿姨,业主没接电话。”
“我是他亲妈。”
“规定就是规定,业主不确认,外人不能进。”
我转身走了。
没给建华打电话质问。
我还在心里替他找台阶——也许真的在忙。也许建成家真的脱不开身。也许他们只是暂时顾不上我,不是故意的。
回到家,我翻出抽屉底下的全家福。
去年春节照的。建华站左边,建成站右边,周静在我身后,她笑得很淡。
老头子坐在椅子正中间,我挨着他。
那会儿我满心以为,自己是世界上最有福气的人。
我合上相册。
手指摸到那本红色的房产证。
还好,老房子还在我名下。
手机响了。
建华的声音传过来。
“妈,我跟美丽翻来覆去想过了。您要是真搬来住,也不是不行。”
我一下子坐直了。
“就是……小轩的房间实在挪不开,只能委屈您住杂物间。那屋子没窗,闷,白天都得点灯。”
“再有,美丽她妈下个月过来,家里杵俩老太太,怕您不自在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”
我截断他的话。
“随口一说,你们过你们的子。妈在老房子住惯了。”
“妈,您可千万别多想。”
建华赶紧辩解。
“真不是不孝顺,是条件确实有限。过两年换个大房子,一定把您接过来!”
“好。妈等着。”
挂了电话,五分钟不到,建成的电话跟着来了。
“妈,晓燕今天又进了医院保胎,家里一团糟。”
“店里走不开,还得天天跑医院,实在没法接您。等孩子平安生了,我肯定接您,到时候您还能帮着搭把手不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