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华试着背我上楼,爬到二层就喘成了狗。
最后叫了个跑腿小哥,两人架着我上了四楼。
一进门,建华看了一眼表。
“妈,小轩放学了美丽催着接,我先走了。桌上有包子,饿了您自己热。明早我送早饭过来。”
他走得太急,门都没关严。
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条打石膏的腿。
像一截没有知觉的木桩。
接下来的子,建华变成了送饭的跑腿。
每天早上丢下一盒饭就走。
晚饭有时有,有时没有。
多数时候,外卖对付。
有天晚上,八点了,建华没来也没电话。
我饿得发慌,拄着拐单脚跳到厨房烧水。
建成的电话这时候打进来了。
“妈!我哥是不是在你那?他人不见了!”
“没来啊,怎么了?”
“美丽说他下午五点就出了公司,说来给你送饭。到现在关机!美丽说了,他要出什么事,她来找你算账!”
我攥着手机看窗外一片黑。
“他爱上哪上哪,管不了。”
建成在电话里冷得像冰碴:“妈,您那腿好点没?我明天抽空过去看看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妈您这话说的,忙归忙得看亲妈不是?”
他突然换了话题:“对了,卫生间扶手装了没?”
“装了。”
“那就好,可千万别再摔了。行了妈,我这边忙,先挂。”
又是急吼吼的忙音。
我回到沙发上,对着一碗坨成团的面条。
机械地塞进最后一口,扶着桌沿站起来收拾。
石膏腿沉得像灌了铅,我只能一条腿蹦着在厨房里挪。
手上沾满洗洁精泡沫,滑腻腻的。
“啪——”
碗从手里飞出去,砸在地砖上碎成粉。
白花花的碎片溅了一地。
我盯着那片狼藉,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断了。
我扶着门框滑下去,打着石膏的腿直挺挺地戳在冰凉的地上。
我没哭。
就是觉得累。
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累。
第6章
第二天一早,建华出现在门口。
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,胡子拉碴,人像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。
他没说昨晚去了哪。
我也没问。
他低头在屋里忙了一阵子,给我换了药,重新裹好石膏。
弯腰把碎瓷片扫净,出门时顺手拎走了门口攒了一堆的垃圾袋。
手搭门把的时候,他猛地回头。
“妈,等您脚好了,咱俩得好好谈谈。往后子怎么过,得有个章程。”
“有什么好谈的。”
“谈您的养老。”
他的嗓子像被锉过。
“我跟建成说过了。不能再让您一个人守着这老房子。这回是腿,下回呢?万一是心脏、是脑子,谁来发现?”
“我们是您儿子,给您养老,是我们的……责任。”
责任。
我嚼着这两个字,嚼出一嘴的酸。
“等建成那边不那么忙了,我们三个坐一块吃个饭,把事情摊开说清楚。”
建华说完,带上了门。
我一个人在沙发里瘫着,右脚搁在小板凳上。
窗外飞过去几只鸽子。
一缕光照进来,灰尘在光柱里翻滚。
我伸手想抓那束光。
抓到的只有空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