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弦弦跟了我,以后她的事我来管。你那些钱,我会还。但不是现在。你要是闹,最后难看的还是你。”
“什么时候还?”
“结完婚事情多,你给点时间。”
“你要多少时间?”
“年底吧。”
现在是四月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
他眉毛挑了一下,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。
“那份子钱的账户呢?你什么时候把钱转给弦弦?”
份子钱。
二十八桌,三百多个宾客。当天收的份子钱全在我名下那个账户里。辛弦说婚礼结束再结。
“多少钱?”我问。
“二十一万三。”
二十一万三。
陆潜的眼睛在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亮了一下,很短,但我捕捉到了。
“辛弦让我来跟你说的。毕竟账户在你名下,你直接转方便点。”
“份子钱是宾客给你们的。但账户是我的。辛弦说过婚礼结束来跟我结,她可以来。”
“她现在不太方便见你。”
“那就不方便。”
陆潜的笑收了一收。
“迟栀,你要拿着这二十万不放?你想想你现在的处境。网上那些视频你也看到了吧?你现在的名声,在你们所里还站得住脚吗?”
他说”站得住脚”四个字的时候,语气还是那么平。像在说一台车的残值。
“你帮自己想想。钱你捏着没用,名声搞臭了,工作也悬。你把份子钱转了,把那些账一笔勾销,大家净净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我把二十一万转给你们,然后你们欠我的八万七也不用还了?”
“我说了,年底还你。”
“陆潜。”
我第一次叫他全名。
“我是做审计的。你跟我说年底,我需要你给我一个书面的还款承诺,附上你的身份信息和签名。”
他的表情变了。不是生气,是一种被识破之后本能的紧缩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”我回去拟。”
他转身上车。车窗摇上来之前,扔了一句出来。
“你最好想清楚。二十一万这种事,可大可小。别把自己玩进去了。”
发动机响了。黑色奥迪开走了。车尾有一道刮痕,补漆的颜色跟原漆差了半号。
二手车贩子,连自己的车都修不利索。
我站在派出所门口,太阳晒得后颈发烫。
手机响了。王姐。
“迟小姐,我查了一下合同。尾款确实是你的名字,但这件婚纱在婚礼当天已经由辛弦本人签收确认了,所以回收需要双方协商。如果她不同意退回,你可以走法律途径追讨尾款。”
“王姐,意思是她签收了,我的钱也回不来了?”
“也不是。你可以主张尾款退还,但婚纱的事得辛弦那边配合。”
“她不会配合的。”
“那……你找律师吧。对不起啊迟小姐,我也难做。”
挂了电话。
王姐这条路,走不通了。
4
“迟栀,你妈来电话了,你接不接?”
合租的室友小宜把座机听筒举起来,表情带着点为难。
“放那儿吧。”
我坐在书桌前,笔记本电脑开着,Excel表格的光映在脸上。
座机又响了。小宜看了我一眼,没再问,直接挂了。
三秒后我的手机响了。妈的号码。
“妈。”
“你了什么?你辛弦阿姨打电话来说你在人家婚礼上闹事?”
辛弦阿姨。我妈管许阿姨叫辛弦阿姨。她们在一个广场舞群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