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一点心意。赵局说,念北同学家里不容易,这笔钱先拿着,补贴一下生活。录取的事,他一定帮你解决,给你安排一个好学校。”
信封没有封口。
我看到了里面的钱。
红色的,一沓。
“多少?”我问。
沈姓男人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笑。”五万。赵局说了,不够还可以再……”
“我考了713分,全省第六。”我的声音很平,”你拿五万块钱想买?”
他的笑凝固了一秒。
“苏同学,你别这样想。赵局是真心想帮忙的……”
“帮忙?”我把U盘从口袋里拿出来,攥在手心,”赵婉晴三模493分,现在省招办系统显示她713分,跟我的分一模一样。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想?”
院子安静了。
蝉鸣炸了一下,又灭了。
那个男人脸上的笑彻底没了。他把信封拿起来,在手里掂了掂,重新放下。
“苏同学。”他的语气变了,不笑了,”有些事,过了这个劲儿,就不好收场了。你家就你和你,子已经够难了,何必再把自己到死路上?”
的拇指停了。
她抬起头,看了那个男人一眼。
我没见过用那种眼神看人。不是愤怒,不是委屈。是一种很深的、很旧的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穿越过来的冰冷。
“你走吧。”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,”东西带走。我们苏家,不收这种钱。”
男人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都没再说。他拎起信封和礼品袋,弯腰钻进黑色轿车。
车子开走后,扬起的灰尘慢慢落了下来。
坐在门槛上,看着空荡荡的院子。
“念北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进屋来。有东西给你看。”
05
的卧室在堂屋左边。很小,一张木板床,一个柜子,一条搭在床头的旧军毯。
墙上只挂了一样东西:一张黑白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,穿军装,戴军帽,眉眼很浓。他没有笑,但眼睛里有一种亮亮的东西。
这张照片从我记事起就挂在那里。说过,那是我爷爷。
但关于爷爷的事,她几乎什么都没有说过。
搬了一把椅子,颤巍巍地站上去,从柜子顶上搬下一只木箱子。
箱子很旧,铜锁已经生了铜绿。她从脖子上摘下一红绳,绳子上拴着一把小铜钥匙。
锁开了。
箱盖掀开的时候,一股樟脑球混着旧布料的气味冲出来。
第一层是一面叠好的红旗。
把它小心地捧出来,展开。
红旗很大,铺在床上盖了大半张床。左上角有一个弹孔,边缘被整齐地缝补过。针脚很密,密到几乎看不出来,但线的颜色比旗面深了半个色号。
红旗下面,是一排整齐码放的东西。
十一枚军功章。有的是铜的,有的是银的。最大的一枚,圆形,中间是五角星,背面刻着一行字:”一等功 苏长河1979″。
三封烈士证明书。牛皮纸的,字是手写的,红印鲜亮得像昨天盖上去的。
第一封:苏长河,1952年生,1979年牺牲于对越自卫反击战。
第二封:苏建国,1975年生,1998年牺牲于抗洪抢险。
第三封:苏建军,1978年生,2008年牺牲于抗震救灾。
苏长河是我爷爷。苏建国是我大伯。苏建军是我二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