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那个地下室里待了三天。
周围全是我自己的影像,无数个“我”从屏幕里盯着我。
第三天被放出来的时候,我吐了六次。
之后连续一个月,我看到任何反光的东西都会呕。
沈懿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字,他始终没有抬头。
“你爸知道这些吗?”
“都知道。”
“他什么态度?”
“他帮我上药的时候,会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哭出声。”
“他说,忍一忍,等妹考上大学就好了。”
十六岁那年,爷爷让我去街上买酱油。
我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,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小伙子往我手里塞了一张传单。
“哥,高薪,结,包吃住。”
传单背面印着一个地址,很偏。
我捏在手里看了一会儿,小伙子往路边一辆白色面包车那边走。
车窗没贴膜,从外面能看到里头的座位。
我扫了一眼车厢内部,没有摄像头,没有红点。
“你们那个工作,在哪儿?”
小伙子回头,笑嘻嘻的。
“上车就到,可近了。”
我知道,这大概率是个骗局。
那些子,电视上天天放反诈新闻。
但我扭头看了看来时的路。
没有门的房间、贴满屏幕的地下室、浴室里防水的针孔……还有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响起的爷爷的声音。
“李衍,起来,我看着你呢。”
我毫不犹豫地上了面包车。
从那天开始,我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。
讽刺的是,我也终于有了一间上锁的屋子。
我还记得,那天下午,我捏着杂物间的钥匙,在门口站了很久。
然后,我把钥匙进去,转了一下。
锁舌弹出来,咔哒一声。
我蹲在地上,抱着膝盖,哭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四年来,我第一次拥有了一扇可以从里面锁上的门。
沈懿听到这里,突然打断了我。
“这就是你一直待在诈骗窝里的原因么?”
我没有回答他,只是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“沈队,你觉得窝点的人坏不坏?”
“坏。”
“他们是坏人,可坏人给了我一把锁。”
“我亲爷爷,连一扇门都不肯给我。”
沈懿没有再问,他拿起桌上削好的苹果,递到我手里。
“阿衍,以后没人能再拆你的门。”
我接过苹果,低头咬了一口。
突然,门被推开了。
小周探进来半个身子,脸色很难看。
“师傅,家属来了。”
“在外面闹得很厉害。”
4
我听到走廊里传来哭声。
“我的孙子啊,我苦命的孙子!”
是爷爷。
他腿脚不方便,坐着轮椅,被一个护工推着。
爸爸跟在后面,一身黑色夹克,素面朝天。
他们一进派出所大厅就开始哭。
爷爷的哭法是嚎,连拍带喊的那种。
爸爸的哭法是抹眼泪,无声的,肩膀一抽一抽。
值班的几个年轻民警都看过来了。
“老人家别着急,孩子找到了,好事儿。”
爷爷一把抓住男警的手。
“我找了他四年啊!”
“他妈走得早,我一个老头子把他拉扯大,他怎么就……”
说到一半,他捂着口喘不上气。
护工掏出速效救心丸往他嘴里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