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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纪恒又往北走了一天。

按照苍玄给的路线,传送阵应该不远了,翻过前面那道山梁,再走几十里就到。他加快了脚步,不想在路上再耽误时间——那些追兵随时会跟上来,他在这儿多待一天,就多一天的麻烦。

走到山脚下的时候,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。这两天他已经闻习惯了,这附近死了不少人,有些是他的,有些是妖兽的,还有些不知道是谁的。但这个血腥味不太一样——太浓了,不是一两个人能流出来的。

纪恒蹲下来,把刀握在手里,慢慢往前摸。穿过一片灌木丛,他看到了一个人。那人靠在一块大石头上,浑身是血,灰白色的袍子被血浸透了,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头发散着,遮住了脸,腰上挂着一块令牌——不是凡尘七宗的令牌,纪恒没见过那种样式,玉质的,做工很细,上面刻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字。

纪恒没动。他蹲在灌木丛后面观察了一会儿。那人的口还在起伏,没死。

“用不用我帮忙?”纪恒喊了一声。那人没反应。

纪恒又喊了一声:“我说,用不用帮忙?”

那人动了一下,抬起头。是个女人,年纪不大,三十来岁的样子。脸上有血,但看得出底子很好,眉眼很清秀。她看了纪恒一眼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。

“化元境?”她开口了,声音有点哑,“你是哪个宗门的?”

“没宗门。散修。”纪恒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,蹲在她面前,“你这是被谁打的?”

“妖兽。”那女人说,“赤炎虎。我了它,但自己也受了伤。”

纪恒看了一眼四周,地上确实有妖兽的血迹,很大一摊,不远处还躺着一具老虎的尸体,比普通老虎大一倍,毛色发红。

“你什么修为?”纪恒问。

那女人沉默了一下。“说了你也不信。”

“你说说看。”

“真我境。”

纪恒愣了一下。真我境,那是凡尘大陆顶尖的修为了。天剑宗的长老也就是这个水平。

“你是哪个宗门的?我没见过你这种腰牌。”

“你不是说你是散修吗?怎么还认得腰牌?”那女人没回答,反问了一句。

“见过几种,没见过你这种。”

那女人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有审视,也有好奇。“你是从哪来的?苍茫山这地方,很少有修士。”

“我就是这的人。”纪恒说,“你还能走吗?”

“走不了。腿骨断了。”

纪恒看了看她的腿,裤腿上全是血,小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着。确实断了。

“你要去哪?”纪恒问。

“北边。有个传送阵。”

纪恒心里一动。传送阵?那不是他也要去的地方吗?

“你去传送阵嘛?”

“回家。”

“你家在灵界?”

那女人点了点头。

纪恒沉默了。他在想一件事——灵界的人,为什么会出现在凡尘?而且是一个人,带着伤,被妖兽打成这样。一个真我境的高手,在凡尘应该是横着走的,怎么会被一只赤炎虎伤成这样?

“你中了毒?”纪恒问。

那女人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倒是挺聪明的。那只赤炎虎是变异的,爪子上有毒。我它的时候被划了一下,毒发作得比我想的快,元力运不上来。”

“所以你现在跟普通人差不多?”

“差不多。”

纪恒站起来,看了看北边的方向。传送阵离这儿不远了,但带着一个伤号,速度会慢很多。后面还有追兵,慢就意味着可能被追上。

“你在犹豫要不要帮我?”那女人忽然说。

纪恒没否认。“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那些人派来抓我的?”

“哪些人?”

“七个宗门。天剑宗,青云宗之类的。他们正在满山找我。”

那女人沉默了几秒。“我是灵界的人。凡尘的宗门,请不动我。”

“你怎么证明?”

“证明不了。”那女人说,“你信就信,不信就走。我不会怪你。”

纪恒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。一个真我境的高手,中了毒,腿断了,躺在荒山野岭里。要是她想害他,用不着演这么一出。直接出手就行——真我境就算中了毒,要一个化元境的,还是绰绰有余。她没动手,只能说明一件事:她真的动不了。

“我带你走。”纪恒说,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到了传送阵,你先走。我等下一趟。”

那女人笑了一下。“你是怕我把你卖了?”

“小心驶得万年船。”

“行。我答应你。”

纪恒把她扶起来,让她靠在自己肩上。那女人比他矮半个头,体重很轻,但带着一个人走路,比以前慢了不少。他们沿着山脚往北走,速度不快。那女人一路上没怎么说话,纪恒也没问。两个陌生人,没必要聊太多。

走了小半个时辰,那女人忽然开口了。

“你今年多大?”

“十六。”

“十六岁,化元四重。在凡尘算快的了。”

纪恒没接话。

“你不是散修吧?”那女人说,“散修没那么快的修炼速度。”

“我是散修。”

“行。你是散修。”那女人没追问。

又走了一阵,她忽然说:“你身上有太清宗的气息。”

纪恒心里一紧。苍玄说过,太清宗的气息会被人认出来,尤其是在同级别的修士面前。这个真我境的女人,能认出来不奇怪。
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纪恒说。

“你不用承认。我也没问。”那女人说,“我只是提醒你,到了灵界,把太清宗的气息收好。灵界认识这个的人,比凡尘多得多。被人认出来了,你活不过三天。”

纪恒没说话。他在想,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。她认识太清宗,知道太清宗的气息意味着什么。灵界认识太清宗的人不多,但不是没有。

“你是谁?”纪恒停下来,看着她的眼睛。

那女人沉默了几秒。“我叫姜晚。灵界,星月宗的人。”

“星月宗?”

“你没听说过的。小小门派,不值一提。”

纪恒知道她在说谎。她腰上那块玉质令牌,就不是“小小门派”能有的东西。但他没拆穿。她不说,有她不说的道理。

“行了,继续走吧。”纪恒扶着她,继续往前走。

傍晚的时候,他们终于到了传送阵的位置。

那是一座建在山谷里的石台,很大,方圆百来步,石头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年久失修,符文有些已经模糊了,石台表面长满了青苔。但整体还在,能用的。

“就是这里。”姜晚说。

纪恒把她扶到石台边上坐下,自己在四周转了一圈,没发现追兵的痕迹。

“你打算怎么启动?”纪恒问。

“用这个。”姜晚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石头,拳头大,发着蓝光。灵石,品级不低,里面蕴含的灵气很浓。

她把灵石嵌进石台中央的凹槽里。符文开始亮起来,一开始很弱,后来越来越亮,嗡嗡的声音从石台下面传上来。

“你走吧。”纪恒说。

姜晚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“你真的不跟我一起走?”

“你答应过我的,你先走。我等下一趟。”

“下一趟?这种传送阵,启动一次需要一块上品灵石。你有上品灵石吗?”

纪恒愣了一下。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等什么?”

纪恒沉默了。他被这个女的给绕进去了。她说“你先走,我等下一趟”,听起来很合理,但实际上——他本等不了下一趟。因为他没有灵石。

“你算计我?”纪恒看着她。

姜晚笑了一下。不是那种得意的笑,是那种“你小子终于明白了”的笑。

“我没算计你。我只是在赌。”她说,“赌你会不会帮我。现在看来,我赌对了。”

她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块灵石,扔给纪恒。“拿着。到了灵界,往南走,有一片竹林。竹林深处有座小屋,你在那里等我。”

纪恒接过灵石。“你不怕我把你的灵石吞了?”

“怕。但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。”

纪恒看了她一会儿,把灵石收进怀里。“行。信你一次。”

他把姜晚扶上传送阵,退了几步。阵法启动,蓝光越来越亮,光柱冲天而起。几秒后,光柱消失了,姜晚也消失了。石台上空无一人。

纪恒站在石台边上,看着石台上闪烁的符文。

“灵界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把手里的灵石摁进凹槽里。符文亮了,蓝光将他整个人笼罩住。光柱冲天而起——天旋地转,耳边风声呼啸,脚下的石台消失了,眼前的苍茫山也消失了。一切都在旋转,像被扔进了漩涡里。

纪恒咬紧牙,闭上了眼睛。

再睁开的时候,他躺在一片草地上。天很蓝,云很白,空气里有花香。跟凡尘不一样——这里的灵气很浓,浓得吸一口气都觉得甜。他坐起来,看了看四周。草地,竹林,远处有山。

“灵界。”纪恒站起来,把印贴在口,“到了。”

他想起姜晚说的话——“往南走,有一片竹林。竹林深处有座小屋。”他看了看太阳,辨认了一下方向,往南走。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,从怀里掏出那枚白子——玄老头的棋子。温润如玉,安安静静的。

“师傅,你那个朋友,我会把棋还给你的。”纪恒把棋子收好,继续往南走。竹林越来越密,风吹过竹叶,沙沙作响。

远处,竹林的尽头,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座小屋的影子。纪恒加快了脚步。

他不知道的是——在他身后,传送阵的光芒刚刚消散,一队灰袍人就冲到了石台边上。领头的看着还在发烫的符文,脸色铁青。

“来晚了。他去了灵界。”

“上报掌门。灵界那边,通知我们的线人。”

“是。”

风从山谷里吹上来,把石台上的灰吹散了。传送阵的符文慢慢暗下去,石头恢复了平静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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